通风孔裂缝进来,每晚都溜进我的牢房。在孤独的囚房里,耐心与专注是人开采到的宝石。我利用这两项宝物,还有食物的碎屑,贿赂小老鼠。几星期后,我把它训练成敢吃我手边的食物。后来,按照例行的换房规定,搬进别的牢房后,我向原牢房的新房客(一个我自认很了解的狱友),讲到那只受过训练的老鼠。后来有天早上,他邀我去看那只老鼠。他抓住那只相信人的小动物,将它面朝下,钉在用破尺制成的十字架_!二。他边大笑边跟我说他用棉线把老鼠脖子绑在十字架上时,老鼠如何的挣扎。他很惊讶费了好一番工夫,才能将图钉钉进它不断扭动的脚掌。
我们的所作所为,有哪次是出于正当理由?看了饱受折磨的小老鼠,这问题叫我久久无法成眠。我们干预外界时,我们有所作为时,即使抱持最良善的动机,永远都可能带来新灾难。那灾难或许不是我们直接促成的,但没有我们的作为,那灾难不可能会发生。卡拉曾经说过,世上最不可原谅的错事,有些是由有心改变现状的人造成的。我看着贫民窟小孩像电影歌舞队那样跳舞,像神庙猴子那样蹦蹦跳跳。其中有些小孩正跟着我学说、读、写英语;之中又有一些小孩靠着跟我学了三个月的儿句英语,开始从外国游客身上赚钱。我在想那些小孩是不是我用手喂食的老鼠?他们毫无心机的信赖,会不会让他们落入一个若没有我出现、若没有我干预他们的生活,就不会落入、也不可能落入的命运?只因为与我结交,受过我的教导,塔里克将会受到什么创伤和折磨?
“约瑟夫打过他老婆,”这对夫妻走近时,普拉巴克解释道,“如今大家大肆庆祝。”“如果有人打老婆后,大家这样游行庆祝,那有人被杀了,该举行什么样的庆祝会!”狄迪耶评论道,眉毛惊讶得弓起。
“他喝醉,毒打老婆,”我大声说,压过喧闹声,“她家人和整个小区惩罚了他。”“我用自己的棍子狠狠打了他好几下!”普拉巴克补充说,脸上洋溢得意兴奋的光采。
“过去几个月,他努力工作,不碰酒,在小区里接了几份工作,”我接着说,“那是惩罚的一部分,藉此恢复邻居对他的尊敬。他太太在两个月前原谅了她。他们卖力工作,一起存钱。如今他们存够了钱,今天要出去度长假。”
“哎!还有更糟的事值得人庆祝。”狄迪耶断言道,跟着鼓声和蛇笛声的节奏微微转动肩部和臀部。“惺!我差点忘了。有个迷信,有个著名的迷信,是跟哈桑·奥比克瓦有关,该让你知道。”
“我不迷信,狄迪耶。”我回头大喊,盖过喧嚣的乐声。
“别鬼扯了!”他嘲笑道,“世上每个人都迷信。”
“那是卡拉说的话。”我反驳道。
他皱眉,撅嘴,竭力回想。
“是吗?"
“绝对是,那是卡拉说的,狄迪耶。”
“真离奇,”他以别人听不清楚的小声说,“我以为那是我说的。你确定?" “我确定。”
“好,不管。关于他的那则迷信是,凡是见过哈桑·奥比克瓦,跟他寒暄时互报过姓名的人,最后都会成为他的客户,不是活客户,就是死客户。为避开这下场,第·次见到他时,不要报上自己名字。从来没有人这么做。你没告诉他你的名字吧?" 我们身边的群众大叫。约瑟夫和玛丽亚离我们很近。他们走近时,我看见她脸上绽放着开,白、乐观、勇敢的笑容,他则是带着羞愧与决心的矛盾表情。她很美,将浓密的头发剪短了,与她最体面的现代款式连身裙很配。他变瘦了,看来健壮、英俊,身穿蓝衬衫和新长裤。这对夫妻每走一步,身体都紧挨在一块,四只手也紧紧握在一起。亲人走在他们后面,捧着一面蓝披巾,承接群众丢进来的纸钞和硬币。普拉巴克禁不住跳舞者叫唤,跟着下场。他从长椅上猛地跳起,加入密密麻麻、走在约瑟夫与玛丽亚前面,抽筋般扭动身体的人群。但因为他穿着高跟鞋,便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跳到舞群中央。他伸长双臂以平衡身体,好似正踩着浅河中的成排石头要过河。他在跳舞中转身,突然把身子往旁边一斜,大笑,黄色衬衫随着他身子舞动,闪现于人群里。狂欢队伍在长长的巷子里移动,朝街道走去,狄迪耶也被拉进队伍中。我看着他优雅地摇摆身体,轻快地步入队伍,跟着队伍移动,跟着节奏舞动,最后只见他的双手在黑卷发海上头舞弄着。
女孩们抛出菊花花瓣,亮白的花瓣成簇爆开,如天雨般落下,落在不断涌来的群众身上。就在这对爱侣经过我的前一刻,约瑟夫转头与我互望。他脸上的表情介于微笑与皱眉,热情的眼睛,在紧盛的眉头底下闪闪发亮,嘴角则带着开心的笑容。他点了两次头,然后望向别处。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那简单的点头动作,己回答了自入狱以来一直困扰我的问题,那隐隐作痛的疑惑。约瑟夫得救了。他点头时,眼神里隐隐表露的就是那种表情,那是得到救赎的激烈感动。那表情,那皱着眉头的微笑,既羞愧又狂喜,因为这两种感觉都是基本必要的东西——羞愧让狂喜有了目的,狂喜让羞愧有了回报。我们以同享他的狂喜,拯救了他,同样也以目睹他的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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