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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痛既像被火热的金属烫到,又像被电到。竹棍末端打到开花,所落之处,就是一道道极细的口子。血开始从我脸上,从我双臂裸露的皮肤上,流下。

我继续往前走,脚步极尽可能的缓慢而平稳。棍子打中脸或耳朵时,我会小小抽动一下,但我绝不闪避,绝不畏缩,绝不举起手。我双手一直摆在身体两侧,紧抓着牛仔裤。一开始,攻击如狂风暴雨,但随着我愈往里走,身上挨的棍子也愈来愈少,当我走到那两排人的最末尾时,攻击完全停手止。经过那些人时,看到放下棍子的他们和他们的眼睛,我感到某种胜利。在澳大利亚监狱,曾有位老前辈告诉我,在监狱里,唯一值得看重的胜利,就是活下来。但活下来不只意味着活着。那不只表示肉体要握过刑期,还表示精神、意志和心灵也要握过。只要其中有一样垮掉或摧毁,在刑期结束,带着肉体活着走出狱门的人,仍不能算是握过牢狱生涯活下来的人。而为了心灵上、精神上、意志上的这些小小胜和l ,我们有时甘于拿它们所寄托的肉体来冒险。在那个天色日益暗下的傍晚,那些牢房舍监和几名狱警押着我穿过监狱,来到许多大寝室的其中一个。那间大寝室有二十五步长,十步宽,天花板挑高。有铁窗可看到这建筑周遭的开阔地,寝室两头各有一道高大的钢门。在其中一个钢门附近的某间浴室里,有三个干净的蹲式马桶。夜里,狱警把我们锁进寝室时,这个大寝室有一百八十名受刑人和二十名牢房舍监。

寝室四分之一地区专供牢房舍监使用。他们有专属的干净毯子,睡觉时把八至十张毯子叠起,叠成柔软的地铺,且地铺之间留有公共空间。我们其他人,则得在寝室剩下的四分之三地区挤成两排,我们的地区与舍监所占的地区之间,隔着一条约四步宽的楚河汉界。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条毯子,取自摆在寝室拥挤的一端,折得整整齐齐的毯子堆。毯子朝着长的一边对折,短边贴着长墙,彼此相连,并排在石头地板上。我们躺在窄毯子上,彼此肩摩肩。我们的头碰到边墙,脚朝向寝室中央。明晃晃的灯整夜开着。值夜班的舍监,轮流在我们这两排脚之间走动,来回巡视。他们全带着哨子,哨子用项链系于脖子下,用以在他们碰上无法处理的事端时召唤狱警。不久我就得知他们很不愿意使用哨子,而他们也很少碰到无法处理的事端。

舍监给我五分钟,洗掉脸、颈、手臂上渐干的血渍,使用干净无比的蹲式马桶。回到大寝室时,他们主动表示我可以睡在寝室里他们那一头。他们无疑认定我的白肤色代表财源,而我走着接受夹道鞭打而没有奔跑一事,或许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他们。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我不能答应。他们在几分钟前才痛打我,他们以狱警自居,但其实是受刑人,因此我拒绝了他们的好意。事后来看,我犯了大错。我走到寝室另一头,从成堆毯子里拿起一张毯子,铺在马希什旁边时,他们开始嗤笑,大笑。他们很生气我不识好歹,竞拒绝他们难得的好意。于是,一如掌握权力的懦夫常做的,他们暗地里耍阴谋,要杀杀我的锐气。

那天夜里,我从噩梦中警醒,感到背部一阵刺痛。我坐起身,往背部抓,发现有只虫子附着在我背上,约有小图钉大小。我使劲把它扯下,放在石质地板上检视。虫子呈深灰色,肥嘟嘟的,身体肿胀得近乎成圆形,有很多条腿。我一手把它压扁,血喷出,那是我的血。那虫子趁我睡觉时,拿我饱餐了一顿。立即有股臭味直冲鼻孔。那是我第一次碰上这种名叫卡德马尔(kadmal )的寄生虫,叫亚瑟路监狱囚犯不胜其扰的害虫。没有东西治得了它们。它们每晚咬人、吸血。它们咬出的圆圆小伤口,不久就会化脓,成为饱含毒素的脓疤。每天晚上会被咬上三五口,一个星期咬上二十口;一个月后,人体上会有一百个化脓、受感染的伤口。没有东西治得了它们。我盯着被压烂的卡德马尔寄生虫制造出的恼人脏污,震惊于这小小虫子竟已从我身上吸了那么多血。突然间,我耳朵一阵刺痛,原来是巡夜舍监猛然挥起铁皮竹棍打我的头。我气得跳起,但马希什拦住我,双手牢牢扣住我的一只手臂,用全身的重量把我拖回地上。

那名舍监狠狠瞪着我,直到我躺下,才离开,继续在明亮的寝室里来回踱步。马希什则憋着嗓子,向我低声警告。我们的脸只隔着一只手宽的距离。这两排人全紧挨着睡成一团,睡觉时彼此手脚缠在一块。马希什眼中强烈的恐惧,还有他用手捂住嘴巴、强自压下的呜咽声,是第一个晚上,我最后见到、听到的东西。

他附耳小声说:“不管他们做什么,为了保住性命,绝对不要回击。这里不是活人的世界,林。我们在这里全是死人,你什么都不能做!

我闭上眼睛,关上心房,用意志逼使自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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