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维克兰,吃惊得说不出话。他那系在喉咙上、垂在背后的黑扁帽,他那黑色背心、衬衫、带涡卷饰的佛朗明哥长裤,似乎非常突兀,却也是最令我安心的熟悉打扮。他的背心上绣着精细的旋涡纹和涡卷纹,令我渐渐头昏眼花,我把视线焦点拉回他脸上。他盯着我,脸上挤出皱纹,脸上肌肉抽动。我已四个月没照过镜子。透过维克兰摆出的怪脸,我相当清楚,在他眼中,我是如何逼近死亡。他拿出饰有套索图案那件黑衬衫,也就是四个月前在雨中,他脱下来给我的那件衬衫。
“我带来……我带来你的衬衫……”他说得结结巴巴。
“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有个朋友要我来,”他答,“你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哇靠,林,你看来像是被狗啃过似的。我无意惹你生气,但你看来就像是被人杀死埋了之后,又给挖出来的样子,老哥。没事了。我在这里,老哥,我会把你救出这个鬼地方。
那官员听了这话,立即咳了一下,以肢体动作向那警察示意。那警察跟着也咳嗽一声表示收到,随即对维克兰讲话,脸上的微笑把他的眼角挤出皱纹。
“一万,”他说,“当然是美金。
“妈的一万?”维克兰突然厉声说,“你疯了?一万美金,我可以买走这里五十个人。太扯了,老兄。
“一万。”那官员以冷静而权威的口吻复述。动刀打架时,知道在场只有自己一人带枪的人,说起话就是这种口吻。他双手平放在金属桌上,手指此起彼落,好像在跳墨西哥小波浪舞。
“你他妈的免谈,老兄。Arrey (嘿),看看那个家伙。你们把他整成什么样子,yaar ? 你们毁了那个家伙。你想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值一万吗?"那警察从薄薄的塑料公文袋里取出一份活页夹,滑到桌子的另一头,维克兰的面前。活页夹里有一张纸,维克兰迅速看过后,撅起嘴,眼睛睁大,露出不敢相信的惊讶表情。
“这是你?”他问我,“你逃出澳大利亚监狱?"我若无其事地望着他,发烧的眼睛定定不动。我没回答。
“多少人知道这件事?”他问那便衣警察。
“不多,”那警察用英语答,“但够让你花上一万块,封他们的嘴巴。”“啊!你够狠,”维克兰叹气,“我就不跟你讲价了。真扯,半小时内我会筹好钱,把他弄干净,准备好,让我带走。”
“还有别的事,”我插嘴,他们全转头看我,“在我大寝室里有两个人,他们曾帮过我,舍监或狱警要他们多待六个月,但他们已服完刑期。我希望他们跟我一起走出大门。”那警察望向官员,露出询问的眼神。他轻蔑地挥挥手,摇头表示同意。小事一桩,那两人将获释。
“还有一个人,”我平淡地说,“那人叫马希什·马尔霍拉。他付不出保释金。不多,只要大概两千卢比,我希望你们让维克兰付钱保释他,我希望他和我一起出去。”那两人举起手掌,互换了一模一样的不解表情。这种贫穷小人物的死活,从不构成他们功利野心或精神醒悟的障碍。他们转向维克兰。那官员伸出下巴,好似在说,他疯了,但如果那是他想要的……维克兰起身要离开,我举起手,他随即又坐下。
“还有一个。”我说。
那警察出声大笑。
" Aurek ? ”他边大笑边含糊不清地说。又一个?
“那是个非洲人,关在非洲院区,名叫拉希姆。他们折断他两条胳臂,我不知道是活是死。如果活着,我希望他也跟我一起出去。”
那警察转向官员,耸起双肩,举起一只手掌,露出疑问的神情。
“我知道那案子,”监狱官员说,左右摇头,“那是个……与警方有关的案子。那家伙和某个巡官的老婆干了不可告人的事。巡官设计了一下,把他抓进这里。这个畜生,一关进这里,就打我一名舍监。实在办不到。”
办不到这字眼,像廉价雪茄的烟,在房间里盘旋,大家陷入短暂的沉默。“四千。”那警察说。
“卢比?”维克兰问。
“美金,”那警察大笑,“美金。另外加的四千美金。两千给我们和我们的同事,两千给娶了那个骚货的巡官。”
“还有没有,林?”维克兰小声说,神情认真,“我只是问问,因为我们这样谈下去,可以跟他们谈个团体折扣,你知道的。”
我回头望着他。发烧使我的双眼刺痛,挺直背坐在椅上很费力气,让我流汗、发抖。他伸出手,俯身过来,把双手放在我裸露的膝盖上。我想起,可能会有体虱从我的腿爬到他手上,但我无法推开那让人安心的碰触。
“没事的,老哥,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一小时之内,会把你带离这鬼地方,我保证。我会叫两辆出租车来,给我们和你的朋友坐。”
“叫三辆来。”我答,这时我开始相信,我会恢复自由之身,讲话的声音高昂,听来像是发自一个幽深而正逐渐敞开大门的新地方。
“一辆给你坐,另两辆给我和那些人坐,”我,“因为……体虱。”
“行,”他的身子瑟缩了一下,“三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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