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用小刀跟人干架之后,我了解到世上有两种人会投入殊死搏斗,一是为活命而杀人,一是为杀人而活命。喜欢杀人的人,打起架来或许拼劲、狠劲十足,但为了存活而打架的人,通常更容易打赢。为杀人而活者一旦屈居下风,打架的理由就逐渐溃散,为保命而杀人者一旦处于劣势,打架的理由反倒更为强烈。与赤手空拳打斗不同的是,用致命武器做殊死搏斗的输赢,取决于见血后是否还有打斗的理由。为保住性命而打斗的理由,明显比取人性命而打斗的理由更有力、更持久。
我第一次用小刀打架是在牢里。就像大部分的狱中斗殴,起因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终于惨不忍、睹的结果。我的对手是个健壮有力、打斗经验丰富的退伍军人,他是个恃强凌弱的恶霸,威胁弱小狱友献出金钱和香烟,若有不从就暴力相向。大部分囚犯对他心生畏惧,而他见识不足,误把畏惧当尊敬,我瞧不起他。我讨厌恶霸,因为他们懦弱,我鄙视恶霸,因为他们残忍。我认识的硬汉中,没有一个人靠欺凌弱小过活。硬汉痛恨恶霸,几乎就和恶霸痛恨硬汉差不多。
我是够硬够狠的。我在龙蛇混杂、暴力频仍的劳动阶级地区长大,从小到大,打架是家常便饭。那时,监狱里没人知道这点,因为我不是以作奸犯科为业,没有前科。我第一次犯罪就进了监狱。此外,我是读书人,言行举止都像。有些狱友因为这点而尊敬我,有些嘲笑我,但没有人因此而怕我。但是,我因为持械抢劫判处二十年的苦役,大部分狱友还是有所顾忌。我是匹黑马,没有人知道碰上真正的考验时,我会如何反应,但很多人想知道我会怎么做。
那场考验真正降临时,现场有着白晃晃的钢刀、断牙、怒目圆睁、凶狠如发狂狗般的眼神。他在监狱的洗衣间攻击我,当时在枪塔间天桥上巡逻的狱警没办法看到这个死角。那是出其不意的攻击,狱中称作sneak一go。他的武器是一把钢制餐刀,是在居心不良的无比耐性之下,在囚室地板上磨利的,锐利得能刮胡子或割断喉咙。入狱前,我从未带刀,从未使用过刀,但监狱里每隔一天就有人受到攻击、挨刀子。因此,入狱之后,已在那里涯过许多年的凶狠狱友,建议我听他们的话。他们不只一次告诉我,最好有个武器,备而不用,免得要用时没得用。我的小刀是用金属利器磨成的,相当于男人手指粗,比手掌更长一些。一端缠上胶布,成为握柄,放在手里刚刚好,不必收拢手指。打斗开始时,对方不知道我有带武器,但我们各以不同的方式了解到,那会是场生死搏斗。他想杀死我,而我知道,为了活命,我必须杀死他。他犯了两个错误。第一是在打斗中采取守势。他抢先冲上前来偷袭我,在我胸口和上臂划了两刀。他抢得先机,照理该乘胜追击,对我猛砍、猛划、猛刺,好了结我,但他却往后退,对空挥舞小刀。他大概认为我会就此屈服,他的对手往往因为怕他,因为见到自己流血,就不敢再战,速速投降。他大概也认定他会赢,因此只是捉弄我,想享受看到对方怕死惊恐的快感。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他失去了优势,在往后跨出那一步时就输了。他让我有时间从衬衫里抽出小刀,好整以暇地反击。我看到他眼里的惊讶,那是我反击的信号。
他的第二个错误就是把小刀当剑拿,以为那是打到即止的击剑比赛。拿小刀打架时,如果把刀当成枪,认定输赢全靠那把刀,拿刀时就会刀尖朝上。但小刀当然不是枪。拿小刀打架时,决定输赢的武器不是刀,而是人,小刀只是用来帮人打赢对方。打赢的握法是匕首握,刀尖朝下,握住刀的拳头还是可以出拳。匕首握让人在往下刺时最有力,而且多了紧握的拳头这个武器。
他蹲低身子,左闪右躲,两只手臂张得很开,小刀在空中左右猛挥。他是右撇子,我采取左撇子拳击姿势,小刀握在右拳。右脚往前跨,左脚移动保持平衡,我出手攻击。他在我身上划了两道口子,然后猛然前扑。我往旁边一跨,连续三拳,右拳、左拳、右拳,击向他。其中一拳击中了,他的鼻梁断了,眼泪直流又灼痛,视线模糊。他再度扑上来,抡起小刀想从侧边刺进我身体。我伸出左手,朝他手腕抓去,一脚跨进他两腿之间,把刀子刺进他胸膛。我本来想刺心脏或肺部,但没有成功。虽然刺偏了,我还是朝他锁骨下方多肉的部位猛戳,刀尖从他背部紧邻肩脾骨的下方穿出。他被我堵在洗衣机与干衣机之间的墙上,无路可逃。我用那把改造小刀让他动弹不得,左手锁住他持刀的手腕,想咬他的脸和脖子,但他急急左右摆头,我只好改用头撞。我们的头相撞了几次,然后他双腿使劲一扭,我们便一起摔到地板上。他手上的小刀随即掉落,但刺进他胸膛的刀子也掉了。他开始吃力地往洗衣间门口爬。我无法判断他是想逃,还是想找有利的位置反击。我没有跟进,我的头在他腿部的位置。我们两个奋力往前爬。我伸手抓住他的皮带当作支点,往他大腿刺了两下,然后再一下,又一下。我不只一次刺中骨头,小刀震动偏斜的感觉直接回传到我的手臂。我放掉他的皮带,伸长左手要去拿他的刀子,想用那继续戳他。
他没有尖叫,我很佩服。他大喊要我停止,大喊说他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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