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的眼窝发出。那是心知已遭命运抛弃,死亡已在他体内,在曾是他生命之所寄的空间里撑开、鼓胀、填满的人,所感受到的凄凉恐惧。那是在接下来几星期、往后几年里,我终于再熟悉不过的表情。但那时,在那一天,那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我感觉头皮因害怕而发麻,感同身受他的害怕。
“应该要用驴子的。”他用粗哑的嗓门说。
“什么?"
“哈德早该用驴子的,我一开始就告诉他的。你听我说过,你们全听我说过。“对,兄弟。
“驴子……在这项任务里。我在这区长大,我了解山。”
“对,兄弟。
“应该要用驴子。
“对。”我重复同样的回答,不知该如何回应。
“但他太骄傲,哈德汗。他想感受……为了同胞……英雄回到故乡……那一刻。他想带马给他们……许多好马。”
他停下,被嘴里一连串咕哦作响的倒抽气动作呛到。那些动作从他受伤的肚子里发出,往上猛撞进璞嗅作响的胸膛,再传到喉咙。暗色液体,血液和胆汁,从他鼻子和嘴角细细流下。他似乎未察觉。
“为了那个,只因为那个,我们朝错误的方向,往回走向巴基斯坦。为了那个,为了把那些马送给他的同胞,我们走上死亡之路。
他闭上眼睛,痛苦呻吟,然后同样快速地再睁开眼睛。
“要不是为了那些马……我们会往东走,往边界走,直直往边界走。因为……因为他的骄傲,知道吗?"我抬头看,与哈雷德、马赫穆德互瞥了一眼。哈雷德与我目光相接,随即转移视线,专注望着他垂死的朋友。马赫穆德与我四目交接良久,直到我们互相点头,才移开。那动作很轻,外人大概看不出来,但我们两人都知道,我们已回应了对方轻轻的点头,并在那动作中获得什么共识。那说得没错,是骄傲葬送了这袅雄的一生。别人或许觉得奇怪,但我直到那时候,直到了解骄傲如何要了他的命,才开始真正接受哈德拜已死的事实,才开始感受到他死亡带给人的茫然空虚。
艾哈迈德又讲了一会儿话。他告诉我们他老家的村名,指点我们如何根据‘已与最近大城的相对位置找到它。他跟我们谈起他的父母亲,谈起他的兄弟姐妹。他想要我们转告他们,他在临终之际想起他们。然后,他死了,那个勇敢、爱大笑的阿尔及利亚人,那个老是一副像是在拥挤的陌生人里找朋友的人,的确在说着母亲的爱时死去。真主的名字,在他吐出最后一口气时,跟着说出。
我们看着艾哈迈德死去,一动也不动,寒气直透骨子,身子快冻僵了。穆斯林葬礼里的净身工作由其他人接下。哈雷德、马赫穆德和我前去查看纳吉尔。他没受伤,但整个人都累垮了,睡得不醒人事。他张着嘴,眼睛微张,露出眼白。他身体是温的,历尽艰辛的他似乎已开始恢复元气。我们离开他,前去查看哈德汗的尸体。有颗子弹从哈德体侧,从肋骨一下面穿进去,似乎直直打到心脏。没有子弹穿出的伤口,但左胸有大面积的血液凝结和挫伤。那个年代,俄罗斯AK74 所射出的子弹,弹尖是空的。子弹的钢质核心朝子弹后部加重,使子弹翻转。它以横冲直撞、撕扯的方式进入人体,而非只是细细一点钻进人体。国际法禁用这种子弹,但死干战场的阿富汗人,几乎个个身上都有这种残暴子弹的可怕伤口。我们的大汗身上亦然。子弹从体侧进入,造成一个破碎、又深又开的伤口,然后子弹在他体内一路肆虐,留下一道横跨胸膛的伤痕,末端是位于心脏上面的蓝黑色莲花状伤痕。
我们知道纳吉尔想亲自处理哈德拜遗体,以供埋葬,所以用毯子裹住哈德,把他留在山洞入口附近挖出的一道浅雪沟里。刚挖好刀”雪沟,就传来颤动如鸟儿嗽鸣的口哨声,我们立即起身,相对而望,恐俱而困惑。然后一声剧烈爆炸,撼动我们下方的地面,同时有橘光一闪,肮脏的灰烟冒出。迫击炮炮弹落在掩体所围起的营地的另一头边缘,距我们有百余米,但那气味和烟硝已使我们附近的空气又浓又呛,难以入鼻。然后第二发,第三发炮弹爆开,我们奔往洞口,扑进抢在我们前头躲进111 洞的人群。那群人挤在一块,就如一只蠕动身子的章鱼.。迫击炮弹扯裂洞外的岩质地面,犹如撕破混凝纸浆一般。我们伏低身子,手、脚、头挤在一块,惊恐万分。
情况不妙,而在那之后,情势更是逐日恶化。炮火停歇后,我们在营地,在熏黑的污痕与弹坑之间寻找死伤者。两人死亡,其中一人是卡里姆。我们抵达营地的前一晚,我曾替他固定断掉的前臂。还有两人重伤,肯定难逃一死。许多补给品被毁,其中最重要的是供发电机和炉子使用的燃料桶,而炉子和灯是取暖、烹煮不可或缺的。大部分燃料没了,所有的储水也没了。我们开始清理善后(我的急救箱被火熏黑,变了色),把剩下的补给品集中放在大洞里。众人安静无声,担心且害怕。我们的确该担心、害怕。
其他人忙着做那些事情时,我照料伤员。有个人被炸掉一部分小腿和足部,脖子和一只上臂里有炮弹碎片。他十八岁,在我们抵达的六个月前跟哥哥一起加入这支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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