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他们遵照自己的直觉,把那些事件调查到底,才揭开那些内幕。他们的兴奋、冲劲、企图心、对未来抱持的无限希望,让利奥波德这群人个个大为高兴,以致卡维塔和狄迪耶不由得偶尔回以语带嘲讽的批评。狄利普和安瓦尔大笑,往往不甘示弱地反驳,最后整群人高兴得大叫捶桌。
狄利普是旁遮普人,身材高、肤色白,有着淡黄褐色的眼睛。安瓦尔是孟买的第三代住民,比狄利普矮,肤色较深,神情较严肃。新血,那个下午之前的几天,莉蒂微笑着如此告诉我。我来孟买后没多久,她也曾用那个字眼形容我。当我绕着长桌一路打招呼,看着那两个如此意气风发而坚定交谈的年轻人,我想起,在吸食海洛因和犯罪之前,我的人生原本和他们一样。我曾和他们一样快乐、健康、充满希望。我很高兴能认识他们,很高兴知道他们是利奥波德这群人欢笑与乐观的来源之一。他们出现在那里,理所当然,就像毛里齐欧的离去,乌拉与莫德纳的离去,我终有一天也会离去那样的理所当然。
回应那两名年轻人亲切的握手之后,我走过他们身旁,来到坐在他们旁边的卡维塔身边。卡维塔起身拥抱我,那是充满感情的亲密拥抱,是女人知道男人可以信赖,才会给那男人的拥抱,或者女人确知男人的心属于别人,才会给那男人的拥抱。那是不同国籍的人之间少见的拥抱。得到印度女人这样的拥抱,对我而言,那是绝无仅有的亲密体验。而那很重要。我已在这城市待了几年;我能以马拉地语、印地语、乌尔都语和当地人无碍沟通;我能与帮派分子、贫民窟居民或宝莱坞演员坐在一起,获得他们的好感,有时还得到他们的尊敬;但在孟买所有印度人圈子里,很少有像卡维塔亲昵的拥抱,让我觉得受到接纳。
我从未把她亲昵而毫无保留的接纳,对我所代表的意义告诉她。那几年逃亡生涯里,我感受到非常多的好、太多的好,而那些好全被锁在我心中的囚室:那些恐惧的高墙、那个希望所寄的小铁窗、那张充满羞愧的硬床。这下我要把心里感受到的好大胆说出来。我知道,那充满爱的真诚时刻来临,就该抓住,就该说出,因为那可能不会再来。以心相互感通的东西若不说出来,不有所动作,反倒将其锁藏起来,那些真实由衷的感受就会在想抓而已太迟的记忆之手里枯萎、消失。
那一天,灰粉红色的黄昏之幕慢慢笼罩下午时,我什么都没跟卡维塔说。我让自己的微笑,像用碎石头制成的东西,从她深情的峰顶落下,滑落到她脚边。她拉起我的手臂,带我认识坐在她旁边的那名男子。
“林,我想你应该没见过蓝吉特,”他起身,我们握手时,她说,“蓝吉特是……卡拉的朋友。蓝吉特·楚德里,这位是林。”
我猛然了解莉蒂为什么说那句让人费解的话,保持冷静,老哥,莉萨为什么抹不去皱起的眉头。“叫我吉特。”他主动说。他的笑容开朗、自然而有自信。
“你好,”我答,语气平淡,挤不出笑容,“很高兴认识你,吉特。”
“很高兴认识你。”他回应,以孟买一流私立中学和大学那种四平八稳且抑扬顿挫的悦耳声调说,那也正是我最欣赏的英语腔调。“久仰大名。”
" Achaa ?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完全是我这个年纪的印度人会有的回应方式。那个字,字面意思是好。在那情境下,用那样的声调说出,意思是真的吗?“真的,”他大笑,松开我的手,“卡拉常谈起你。你简直是她心目中的英雄,我想这你一定知道。”
“有意思,”我答,不确定他的话是否真如表面上看来毫无虚假,“她曾告诉我,英雄只以三种状态出现:死了的、受伤的或可疑的。”
他头往后仰,哈哈大笑,嘴巴张大到露出整排漂亮无瑕的牙齿。他迎上我的目光,仍在大笑,左右摆头,惊奇不已。
那就是了,我心想。他恤她的玩笑。他喜欢她舞文弄墨。他知道她喜欢那样的玩笑,知道她聪明。那就是她喜欢他的理由之一。就是。
其他理由就比较显而易见了。他一身柔软灵活的肌肉,一般人的身高,即我的身高,有着开朗、英俊的脸庞。他的脸不仅汇集了端正的五官:高颧骨、高而宽的额头、富有表情的黄玉色眼睛、英挺的鼻子、带笑的嘴巴、沉稳的下巴,那还是张若在过去会被称作自信、勇敢的脸,让人想起独驾帆船航海者、登山者、丛林冒险家的那种脸。他留着短发,发际线已开始后退,即使如此,那似乎很衬他这个人,仿佛那是身材健壮、身手灵活的男人较理想的发式。而他的衣着,我一眼就知道是什么等级的服装,桑杰、安德鲁、费瑟及帮里其他兄弟,去城里最昂贵几家店置装的成果,让我对那些衣服很熟悉。孟买市里,凡是讲求派头的帮派分子,见到蓝吉特那身打扮,都必然会撅起嘴,左右摇头,表示欣赏。
“哦。”我说,拖着脚想绕过他,以便与围着长桌而坐的最后一个朋友卡尔帕娜打招呼。她在梅赫塔一德苏萨制片公司当副导,正学习成为独当一面的导演。她抬头看我,眨了眨眼。
“等一下,”蓝吉特要求,语调轻但急切,“我想告诉你有关你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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