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起身来。
头脑清晰而机警。
阿曼达已经不再躺在地上,而是背对着我站在大约一米外。
我出声喊她,问她还好吗,但她没回答。
我挣扎着站起来。
阿曼达手里拿着汽化灯,当我走向她,看见灯光并未照在理应在我们正前方的箱体墙上。
我从她身旁走过。她提着灯跟在后面。
灯光照出另一道门,与我们刚刚在机棚里进入的那道门一模一样。
我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三四米后,来到另一道门前。
接着又是另一道。
接着又一道。
汽化灯发出的光只有一个六十瓦灯泡的光的强度,到了二十来米外,光线便逐渐减弱成一种令人不安的幽微亮光,从一侧金属墙的冰冷表面反射出来,闪闪烁烁,而另一侧则是一道道间隔完全相同的门。
出了我们的光圈之外,伸手不见五指。
我停下脚步,惊愕莫名,哑口无言。
我想到自己一生中读过数以万计的文章与书本、考过的试、教过的课、背过的理论、写在黑板上的公式。我想到自己月复一月待在那间无尘室里试着建造的东西,可以说是这个地方的低阶版。
对于物理学和宇宙学的学生而言,最接近研究的实质涵义的时刻,就是透过望远镜看见古老银河系时,就是计算机读出粒子碰撞的数据时,而粒子的碰撞是我们知道真实发生却永远无法得见的。
在公式与公式所呈现的现实之间,永远有一条界线、一道藩篱。
但如今再也没有了。至少对我而言。
我忍不住不停地想着,我就在这里,我真的就在这个地方,它是存在的。
至少有那么一刻,我心中的恐惧消失了。
只充满惊奇。
我说:“我们所能体验到最美的事物就是奥秘。”
阿曼达看着我。
“爱因斯坦说的,不是我。”
“但这个地方是真实的吗?”她问道。
“你所谓‘真实’是什么意思?”
“我们是站在实际存在的位置上吗?”
“我想这是一种心的显现,我们的心正试图以视觉影像解释大脑还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是?”
“叠加态。”
“这么说我们现在正处于一种量子态吗?”
我回头看一眼长廊,再看看漆黑的前方。即使在昏暗光线中,这个空间仍有种递回的特质,就像两面镜子对映。
“对。这里看似一道走廊,但我想这些不断重复出现的箱体,其实各自通往所有可能同时发生在同一个时空点的现实。”
“意思是时空的横切面?”
“没错,根据量子力学的某些叙述,涵盖系统所有信息的东西叫作波函数,而观测会让波函数塌陷。我在想,这条长廊就是我们的心为我们的量子叠加态显现出波函数的内涵,也就是显现出所有可能的结果。”
“那么这条长廊会通到哪呢?”她问道,“如果我们继续往前走,最后会到哪里去?”
我回答时,惊奇感消退,恐惧随即悄悄进驻:“没有尽头。”
我们继续往前走,看看会发生什么事,看看会不会有任何改变,也看看我们会不会改变。
不料却只是一道门接着一道门又接着一道门。
走了一会儿之后,我说:“从我们沿着走廊走我就开始计算,这是第四百四十道门。每个箱体再次出现的距离是三点五米,也就是说我们已经整整走了一点五公里。”
阿曼达停下来,让背包从肩膀上滑落。
她靠着墙边坐,我也坐到她身边,把灯摆在我们中间。
我说:“万一莱顿决定注射那个药,随后追过来怎么办?”
“他绝对不会那么做。”
“为什么?”
“因为他很怕这个箱体,我们都很怕。除了你,每个进去的人都是一去不返。所以莱顿愿意不计代价,让你告诉他怎么驾驶这个东西。”
“你们那些试飞员是怎么回事?”
“第一个进入箱体的是一个名叫马修·斯内尔的人。当时我们也不知道会遭遇什么情况,所以就给斯内尔清楚而简单的指示。进入箱体、关上门、坐下、给自己注射药物,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看见什么,都要坐在原地等着药效退去,然后重新走出箱体到机棚内。就算他看到了这一切,他也不会离开箱体,他不会移动的。”
“那是怎么回事?”
“一个小时过去,已经超过时限。我们想打开门,却又担心干扰到他正在经历的事。又过了二十四小时后,我们才终于开门。”
“箱体是空的。”
“对了。”阿曼达在蓝光下显得疲惫万分,“踏进箱体、注射药剂,就像穿过一道不归门。进来就回不了头了,所以不会有人冒险来追我们。这里就只有我们俩。你打算怎么做?”
“做实验,就像任何一个优秀的科学家那样。试着去开其中一道门,看看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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