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不清,不再蕴含任何意义。他一想到自己过去是个怎样的人——心就痛;他一想到自己现在是个怎样的人——心就痛得更加厉害;他一想到自己将来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心就痛得无法忍受。他一想到房子,立刻便看到腐朽的梁木,日内就会垮塌。他也想到田地,他记得,田地没有播种。他想到父亲,他知道自己狠狠揍过父亲。当他想起姐姐的时候,便记起自己偷了姐姐的钱。当他想到那匹心爱的母马,便回忆起自己从醒酒室出来找到它时,它已经死了,连同刚出生的马驹也死了。
可是当他喝酒的时候,感觉便好得多。并不是因为那只鸟跟他一起喝。不,鸟从来不会喝酒,从来不睡觉。马雷克·马雷克烂醉的肉体和烂醉的思绪不会注意到鸟的挣扎。因此他必须喝。
他也曾试过自己酿酒;他气恼地揪下黑醋栗,它们长满了果园。他用颤抖的手将黑醋栗扔进酿酒罐。他咬咬牙花钱买了糖,然后把酿酒罐搬到顶楼加温。他喜滋滋地想到将有自己酿的酒,只要感到嗓子眼发干,就可跑到顶楼,插根管子直接从酒罐里喝。可是他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光了所有的酒,虽然黑醋栗还没来得及充分发酵。后来他甚至把酒母也咀嚼掉了。他早已卖掉了电视机、收音机和录音机。所以他什么也听不到——耳中常有的只是鸟拍打翅膀的噼啪声。他卖掉了带镜子的衣柜、地毯、耙子、自行车、西装、电冰箱和圣像画——那是头戴荆冠的基督和圣母的肖像画,圣母的心画在了外边。稍后他又卖掉了浇花的喷壶、独轮手推车、打捆机、翻干草机、胶轮大车、盘子、锅、干草。他甚至找到了一个收购粪肥的商人。再往后马雷克·马雷克便只能在德国人留下的房屋废墟中漫游,他在草地上找到了几个石槽。他把这些石槽卖给了一个德国人,此人把它们运到了德国。他多半会卖掉这栋摇摇欲坠的房子,但他不能卖。因为房子依旧属于他父亲。
对他而言,最美好的日子莫过于他靠什么奇迹得以将些许酒精保存到翌日清晨,这样他睡醒之后,甚至不用起床,就能将其一饮而尽。这可使他进入一种怡然自得的状态,不过他得竭力不要睡着,以便不致过快失去这种状态。他起床时仍然醉眼蒙眬便坐到房子前面的长凳上。推着自行车朝鲁达的方向走的如此这般或迟或早总能从他身旁经过。“你这个傻瓜蛋,老流浪汉!”马雷克·马雷克对他说,抬起手哆哆嗦嗦地向他打个招呼。那人对他报以缺牙的微笑。那双袜子已经找到,是风将其吹进了青草丛中。
十一月如此这般给他带来了一只狗崽。“拿去吧,”他说,“别为失去狄安娜太过伤心。当然,那是匹很漂亮的牝马。”马雷克·马雷克起初把小狗养在屋子里,但很快他就咒骂它娘,因为小狗在地板上撒尿。他把旧浴盆挪到屋外,底朝天支在两块石头上,又将钩子钉进地里,用链子将小狗拴在钩子上。这样他就有了个别出心裁的狗窝。起先小狗哀嚎,吠叫,但最终它习惯了。每逢马雷克·马雷克给它送狗食时,它就向主人摇摇尾巴。跟这条狗在一起,他似乎好过得多,体内的那只鸟也略微平静些。然而好景不长,十二月下了场大雪,夜里严寒刺骨,小狗冻死了。早上他发现小狗被雪覆盖,看起来就像一团丢弃的破布。马雷克·马雷克用脚触了触它——已经完全僵硬了。
姐姐邀请他去过圣诞节,在圣诞夜他就跟姐姐吵了起来,因为在晚餐上姐姐不肯给他烧酒。“贱骨头,不给烧酒算得上什么圣诞夜晚餐!”他对姐夫说。他穿上外衣,甩手就走。人们已动身去参加圣诞节弥撒,为了在教堂占个好位置而纷纷提早出门。马雷克·马雷克在教堂周围转来转去,在黑暗中搜寻熟悉的面孔。他遇到了如此这般。连他也在大雪纷飞之中踏着难走的路来到了乡村教堂。“好冷的冬天啊!”如此这般说,拍着马雷克的后背,笑得很灿烂。“别纠缠我,你这个老笨蛋!”马雷克对他说。“是,是。”如此这般点了点头,走进了教堂。人们都回避马雷克·马雷克,冷淡地向他躬身还礼。人们在教堂的过道里把鞋底擦干净,再往前走。马雷克点燃了香烟,听见了有窟窿的翅膀的噼啪声。终于铃声大作,人们静了下来,传来了神父的声音,这声音经过麦克风有点失真。马雷克进入教堂的过道,用手指尖沾了沾圣水冰凉的水面,但他没有在胸前画十字。过了片刻,他闻到皮帽和节日穿的皮大衣散发出的臭气,这使他感到不舒服——只有上帝知道,这套行头是从哪儿拽出来的。他脑海里闪现出一个念头。他回头往外挤,穿过过道,来到了教堂外面。大雪纷飞,仿佛是想清除所有的痕迹。马雷克·马雷克径直朝商店走去。途中他顺便光顾了姐姐的储藏室,从那儿拿走十字镐。他用这十字镐砸开了门。衣服所有的口袋都塞满了酒瓶子,还将酒瓶子夹在腋下,塞进裤子里。他想纵声大笑。“他们能找到个屁!”他自言自语道。他整夜做的就是把酒倒进炉子旁边的贮水罐,把空瓶子扔到水井里去。
这是他平生最美好的节日。只要他稍微清醒一点,他就跪在贮水罐旁边,拧开龙头,张开嘴巴,烧酒就如从天而降直接灌进他的口中。
圣诞节过后不久就开始解冻;雪变成了不可爱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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