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小说网

第五部分

刀具匠

他们以唱自己的赞美诗和制作刀具打发时光。他们制作的刀刃在整个西里西亚比任何人制作的刀刃都要锋利得多。他们给刀刃安装上经过仔细雕琢的白蜡树木刀柄,每个人一拿起它都会爱不释手。他们每年出售一次刀具,都是在初秋树上的苹果已经成熟的时候。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某种展销性质的定期集市,吸引全地区的人前去采购。有人一次便买了几把甚至十几把刀子,然后再将其出售营利。在进行这种集市买卖的时候,人们忘记了刀具匠们是异教徒,信仰的是不同的上帝。假若人们认真起来不肯让步,会很容易提出这方面的证据,把这些刀具匠驱逐到天涯海角去。可那时谁能制作出这么好的刀具呢?

每当他们的孩子出生的时候,他们不是欣欢庆贺,而是号啕痛哭。而当他们中有人死去的时候,他们就会将其脱得精光,然后放进一个地洞里,并围绕敞开的墓穴翩翩起舞。

他们定居的村落位于将两个山脉分隔开来的丘陵地带的末端。这是一座石头建筑物,围绕它的是一些小小的土坯房。没有窗户,没有烟囱,看上去就像一些狗窝。这些屋子里装满了刀具。他们贮存刀子的方式就像熏制干酪一样——刀尖朝下悬挂在木头的顶篷上。穿堂风摇曳着它们,它们相互碰撞,像铃铛似的发出铿锵的响声,人们毫不畏惧地在这满是刀尖的天空下走来走去。钢尖触摸着他们的脑袋,仿佛在虔敬地为他们的死亡举行傅油圣事。

他们对世界的起源具有非常奇特的信仰,他们相信物质是精神的“感情冲动”,认为精神忘记了,停止了自己所完全投入的无边的平静,体验到了某种精神不应体验的东西——感情冲动,不可抗拒的激情。(后来神学家们绞尽脑汁,猜测这可能是一种什么感情。是恐惧?还是对存在和无法逃避这种存在的绝望?但是关于这一点任何地方都没有讲清楚。)

刀具匠们相信,灵魂是插进肉体里的一把刀。它迫使肉体去经受我们称之为生活的持续不断的痛苦。灵魂激发肉体的活力,同时又杀死肉体。因为生活中的每一天都使我们离开上帝远去。假若人没有灵魂,也就不会感受到痛苦;人也就会像阳光里的植物,像放牧在阳光灿烂的牧场上的动物。可是因为人有灵魂,而灵魂在自己存在之初就曾见过上帝的难以形容的光辉,一切在它看来就都似乎是黑暗的。作为从整体上削下来的一小块,却记得这个整体。作为为死而创造出来的生命,却必须活着。已经被杀死的,却依然活着。这就意味着有灵魂。

清晨和傍晚他们反复单调地吟唱自己忧伤的赞美诗——当他们用白蜡木雕刻刀柄的时候,当他们熔化钢坯和锻造刀身的时候,当他们秋天从树上摇下野苹果的时候,当他们照料自己为数不多的孩子——那些不经意间来到世上的不幸生灵——的时候,他们都在忧伤地吟唱着。

他们有着稀奇古怪的习俗,他们的全部生活都是稀奇古怪的。他们交媾的时候,会小心预防精液排泄至女方子宫。他们让精液泄到外面,奉献给他们自己的上帝。他们想象在人的精液里蕴藏着上帝的光辉,通过献祭将其从物质中解放出来,以期使其回归上帝。所以他们很少生孩子。

他们唯一的祈祷形式是大放悲声,他们将此称为唱赞美诗,而唯一的礼仪则是奉献他们的精液。否则他们便不会祈祷。他们认为,上帝是超人的生灵,跟人没有任何共同之处,甚至不明白人的祈祷。

森林轰然崩塌

玛尔塔并不喜欢倾吐内心的秘密。但是有一天她却对我说,她能记住不同的时期,记住许许多多的时期,甚至像瓦姆别日采的还愿画所表现的那些时期她也记得。她辨认时间不是根据当时活着的人的长相——因为人的长相彼此可悲地相像,总是同样的那一些人——而是根据空气的颜色,根据绿色的色调上的细微差别和阳光照射在物体上的不同方式。玛尔塔对这一点确信不疑:她认为时间的特定阶段能通过色彩来辨别;颜色是时间的唯一可识别的特点。也许这跟太阳有某种共通之处;也可能是太阳在搏动的过程中改变了波长,或者空气过滤光线的方式不同,使地上的所有东西每年都有其独一无二的色调。

因此,玛尔塔学会了将她记忆中特定的时间细节同当时世界的色调联系起来的本事。我设想,可能是这样的,比方说,某天她见过运送干草、装满面粉的麻袋,装载建造房屋的黏土或是仓促装运日用器具的大车沿着石头道路滚滚而去,在她的大脑里就会将这类大车的木头轮子的外形同当时天空可能具有的奇特的淡红褐色联系在一起。或者她可能会把束胸的连衣裙式样跟透明的、甚至略带淡绿色的大气以及严寒冬天的天蓝色天空连系起来。

玛尔塔的记忆就是这样运转的。玛尔塔就是这样识别过去的。但是这种试图在时间上寻找顺序和规律性的方式,有时也会引她误入歧途。玛尔塔见过一些她不能理解的画面,这些画面似乎是唯一能在她心中唤起恐惧的东西——因为她已见过这么多的世事,还有什么能使她感到害怕的呢?

她曾见到谷地,谷地上方悬着低矮的橘红色的天空。这个世界所有的线条都不清晰,连阴影也是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