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集中思考。后来她在厨房见到了他,他在煮咖啡。
“我去上班,而你得从这里消失。”
他亲吻了她的脖颈。
“这根本就不是你真正的想法。你是想,让我在这儿留到礼拜一。”
“是的。”她说着,偎依到他的怀里。
他留下了。她下班回来后,两人吃掉了剩余的汤,一起去了孪生姐妹住过的房间。整个傍晚就都在那儿做爱。然后他们喝了一瓶葡萄酒,就沉沉睡了过去。清晨她问他:
“你是谁?活见鬼。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你想要干什么?”
但他没有回答。直到礼拜天晚上他才离开,而她是如此思念他,一夜无眠熬到天明。她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认识他多年,自孩提时代,或者,如果可能的话,在出生之前便已认识他了。假如他不曾许诺,说定会再回来,她就活不下去了——她就会躺在孪生姐妹住过的房里,死去。
礼拜一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她的丈夫,就像电影里常有的那样,乘早班火车回来了。此刻他正坐在沙发上,双脚伸在褪了色的地毯上。裤子下边露出一块被短袜的松紧带勒出了印痕的赤裸皮肤。蛇形图案的灰色短袜掩盖着脚丫子的形状。他捧着带金属托的玻璃杯喝茶,在做旅行后的休息。她坐在他身边,突然她的嘴巴一瘪,哭了起来。他惊诧地冲她瞥了一眼,然后把她搂进了解开了的西服上衣的襟口里,那里有股火车和彻夜不眠的气味。她一边啜泣,一边告诉他,说还必须到弗罗茨瓦夫去做检查,仿佛是在解释她哭的原因。他抚摩着她的头发,觉得头发稀疏了许多。在手指下面,他感觉出她的头盖骨的轮廓。他甚至思忖起“头盖骨”这个词来,不禁胆战心惊。
蓦地他渴望给她一点安慰,于是便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从箱子里拉出一只灰色的纸袋子,袋子里装的是生日礼物。何必还要放它一个月的时间呢?
“瞧瞧,我亲爱的,我给你买了什么。”他说,“这本是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让你今天就过生日吧。”
他把纸袋抖得沙沙响,她从袋子里掏出一双奶油色的鞋子,而与之相配的还有一只用与皮鞋同样光滑、同样柔软的皮革缝制的小手提包。看到这些东西,她的眼睛不再流泪了。她将一只赤脚伸进鞋子。不大不小正合适。它那略带弧形的高跟,更加突出了踝部的纤细、苗条。她在丈夫由于旅行而胡子拉碴的面颊上亲吻了一下。
“你可以穿上它们上电影院。我俩一起去看个随便什么电影,只要你能穿上这双皮鞋就好。”
他们去睡觉的时候,她对他说月经来潮。夜里她似乎觉得,她感觉到了腹中那个李子大小的肿块。
沉默
近来我们一连多日彼此不曾说过一句话。R出门去又回来了。他是外出采购、办事的。有时一两天不在家。两条母狗跟在他的小汽车后面奔跑,一直把他送到桥头,然后才疲惫不堪地返回来,眯缝着眼睛。没精打采的升得不高的太阳已经只能使人目眩,却不能给人带来温暖了。
我们有什么好说的呢?人们谈论的只是一些不会真正发生的事。
有时一整天彼此之间只说过这么一句话:“该把狗唤回来了。”我们甚至不关心这句话是我们中哪一个说出来的。没有说话的需要,一切似乎都已经显而易见,所有的话似乎都早已一劳永逸地说完了。在没有朋友来登门拜访的时候,每一天看起来都是一模一样的,何必再说三道四来制造混乱,破坏这种水晶般宁静的状态呢?
说话有害,它会煽起混乱,冲淡显而易见的事物。说话会使我内心失去平静。我不认为我一生中说过什么真正重要的话。要说什么最重要的事情总是缺乏词汇。(我做过一份我所缺乏的词汇清单。我最缺乏的是词意上可以放在“我预感到”和“我看到”之间的动词。)
近来,我们沉默到这种程度,以至于有客人来拜访我们的时候,我们也只能以简短的客套话来打招呼,诸如“您好”“欢迎”之类,甚至这样一些客套话我们也尽可能压缩,我们说“好!”省去了“您”,因为加上“您”就会显得太多。我们问客人“喝茶?”而不说“喝茶还是喝咖啡?”让客人没有一点选择的余地。
然后我们坐到桌子不向阳的一边,在阴暗处,脸朝森林。整个谈话期间我们始终保持沉默。即便偶尔从嘴里吐出只言片语,但主要还是沉默。R的沉默是自然而天真无邪的,光溜得就像他的皮肤。我的沉默就要阴郁得多,它来自腹部的深处,直把我往回拉,让我跌落在它里面并且无可挽回地消失在那里。我们对客人无话可说,彼此之间也无话可说,对周围的一切都无话可说。
我们做爱的时候也沉默不语。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一声叹息,什么也没有。
她和他
她要接受一系列放射线照射,不得不在医院里逗留几天,于是他便独自留在家里。那时他想,他们要是有个女管家该多好!这个女管家最好是个老年妇女,那时她就会为他们做兔肉香肠,会煮好满锅饺子,她说话还带着温和的利沃夫口音,像他母亲一样;她就会点着炉子,用抹布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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