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不想费劲弯下腰,所以才看不到的。
“她在向我们挥手吗?”
“没有。”爸爸说。他凄凉地叹了口气,站起来,说,“是哦,我母亲。”
他们朝市场方向走。不是往家走。不是去妈妈那儿。爸爸给我布下了一个陷阱,他要带我去哪儿?
“我母亲是一个圣徒。”爸爸说。音调很有强迫感,这句话不允许反驳。
路易斯更愿意保留自己的意见。婆妈妈也许是个殉道士,因为她要承受她那魔鬼般的丈夫,我的祖父和施洗教父,给她施加的痛苦,但要说她是圣徒?这真可笑,只有用爸爸对他母亲的盲目的爱才能解释。但有可能不是圣徒也能做成殉道士吗?他要问问修女恩格尔。修女恩格尔会将她大多时候都用来摆弄耶稣受难十字架的几乎透明的手指放到嘴上,食指滑过下唇,说:“这是个好问题,路易斯。”
修女恩格尔也很会布道,她捏紧了的、浮掠而过的手指会在空中画出整片麦田、大海、船。“哦,比利时,宝贵的祖国。即使暴风雨那么狂乱地侵入进来,将船儿都抛到了沙滩上。你还是岿然不动,就像岩石一样。”
“路易斯,你觉得呢,你婆妈妈还能活多久?是个很奇怪的问题,我知道,但我想知道你有什么想法。”
“很久。”路易斯说。
“是啊,可是多久?”
“五年?”
“我不知道。”爸爸说,“其实她根本还没有多老,可是她越来越衰弱了。她有时候会说些特不对劲的话。有时候她看着我,就好像我根本不在那儿似的。——但是,唉,凡人再努力,万事上帝定。”
那婆妈妈嫁给教父,而非另一个男人,也是上帝定的了?当然了。那当时上帝确定没出啥状况?当然了。他有自己的理由,这些大多时候都是谜,凡人是不可以怀疑的,尽管如此……
(“我第一次见到你教父的时候,”婆妈妈讲述道,“他穿着一套肯定是从他父亲那儿拿来的西装,手肘和膝盖处都磨得发亮了。我看到他走过来,对我妹妹说:‘玛尔郭,他要到我们这儿来了,他是为了你来的。’‘不,’她说,‘阿佳特,他是来找你的。’他那个时候还有点儿头发,棕红色鬈发,因为尴尬都贴在脑袋上。他的僵硬衣领和灰色的衬衫前胸对他来说都紧太多了。他忘了从裤子上取下骑自行车用的裤夹。‘仁慈的小姐,’他说,‘您不认识我,当然也不可能认识我。我谁都不是,但是我认识您。’——‘为什么呢,先生?’——‘我在圣亚玛迪奥斯学校毕业班的颁奖会上看到过您,您哥哥,我想,当时在……’我说:‘我们的奥诺勒吗?’——‘是的,’他说,‘奥诺勒,我做过他数学和化学的私人教师。那时我常常路过您在奥特里弗兰市长大街的家。’我说,‘我们的奥诺勒对您的课很满意!’而玛尔郭,这个傻妞,却说:‘是呀,他在数学上进步可大了。’她就想给他难堪,因为奥诺勒留级了。‘如果您方便的话,’他说,‘我想问问您,仁慈的小姐,我可不可以邀请您,当然只要您不觉得不合适,这样的事儿很难说得准。嗯,我恰好有张多余的歌剧票。’
“路易斯,我的小伙儿,那是我一生中做过的大傻事。多尼采蒂 [93] 的《爱情魔药》让我走上了绝路。多尼采蒂在死之前大概已经疯了,不过,我比他更疯。
“啊,他当时多有风度啊,你的教父。带着普拉林巧克力、鲜花。我父亲说:‘阿佳特,一名教师,哪怕只是私人教师,绝做不了德玛希家的女婿。’但是你怎么做的呢,你自己还是半大的孩子,人情世故一概不懂,受够了家里人和女伙伴们,脑子里想的只是,这就和你在拉辛 [94] 的剧本里读到的一样啊,在女校里那一幕:‘你总归要恋爱的…… '你还没弄清楚都发生了啥,你就有了孩子,在家里走来走去的是个和老虎一样残暴的男人,又爱吃醋又讨人厌。你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包袱要背啊。但是,过了几年后你又问自己:到底为了啥?就像拉辛写的那样,不过是在另一个场景里:‘而我呢,我伸出手去想得到亲吻,结果陷入一团乱麻里。 '一个小包袱接着另一个小包袱。就像上个星期,你的好教父有意把尿撒在了便池边上,就是为了逼我和海伦娜把便池擦干净。海伦娜说:‘妈妈,可能是前列腺出毛病了。’但是,路易斯,我的小伙儿,我对他再了解不过了,他就是存心那么做的。”)
菲利普斯·凡·艾尔萨斯兰大街上的房子阳台里的氨水味道。厕所门总是开着的。婆妈妈说的便池是一个刷成浅绿色的锈迹斑斑的小便池,冲制出的圆圈里是大部分都已堵塞的下水孔,周围有彩虹颜色。
“但是我从乔希,那个电工那里听说,可以在便池上连一根电线。这样他下一次再那么干的时候肯定有的受了,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但是婆妈妈,你也说了,他尿到便池外头去了。”
“当然没有都尿出去。只要有一小溜碰到电线就够了……但是好吧,这样的事儿想归想,做还是不会做的。我还是太尊重他了,说到底他是我孩子的父亲。”
海伦娜姑妈发出沙哑的偷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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