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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一个木匠

妈妈又打电话来了。她又让人给路易斯捎来了多得难以置信的暖心话;她正在静养,会慢慢康复,不过病情还有点儿反复,所以路易斯还得在巴斯特赫姆再待一段时间,不过她知道他在姨妈和外婆身边感觉挺不错。是啊,这是她从阿尔卑斯山的另一边传来的话,现在去于勒,那个木匠那儿去吧,对他说:“于勒,我姨妈派我来取小瓶子的。她又犯心绞痛了。”

“可是我根本不认识这个男的啊。”

“他不会吃了你的。”

“如果他没有准备好小瓶子呢?”

“小瓶子他总是会准备得好好的,路易斯。你也够大了。取了那个小瓶子,带给我。不要动想喝喝它的坏脑筋哦,不然你就要带着胃上几个洞在医院里躺两三个月了。如果你遇到了拉夫,你要对他说:‘我姨妈不想让你再踏进我家院门一步了。’不要再多加解释。如果他想去劳拉夫人家,他就得一个人承担所有后果。”

木匠家房子的正墙面涌出一股猪圈的味道,但在扩建出来的玻璃侧房——它修得这么马虎,就像是照着多博雷的一张素描画描的样子(寄宿学校的那些纸做的梦想小屋肯定都能在世界上某个角落里找到,只要找的时间足够长)——里,有着新锯下的木头的浓郁气味。路易斯站在门口,眼前是堆成山的薄木片、木工刨台、闪闪发亮的拉锯、排列在墙边的染了灰尘的凿刀。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嘎吱响,就像是一扇没有上好润滑油的大门或一头仔猪发出的声音。有一个身着马车夫的黑色外衣的人,像抵挡风暴那样往前弯着身子从小炉灶房一边走过,消失了;刷成白色、凹凸不平的墙把那个戴了一顶黑色宽檐帽,两只手把一条红白格子的厨房毛巾或破窗帘按在脸上的男人吸进去了。

“日安。”于勒,那个木匠,穿过果园朝路易斯走了过来。他高个子,皮肤是日晒雨淋出的棕色,还有一大把浓密的白胡须。他嚼着烟草,到了厨房里就把木鞋从脚上甩掉。“坐下吧。我们的维奥蕾切 [170] 还好吗?”

屋里的墙壁也挥发出酸溜溜的猪圈味儿。壁炉上、桌子上、窗台上都摆满了小瓶子、坩埚、曲颈甑,其中大部分看上去都装满了尿。路易斯坐在一只鸟笼旁边,笼子里是一打小白鼠在乱爬,发出的声音和刚才那个佐罗人影发出的挺像,只是轻一些,不那么痛苦。

“嘿,瞧这儿。”于勒低声说,递给路易斯一个沾满灰尘,摸上去湿湿冷冷,显出青苔绿色的小瓶子,瓶塞就是一小块碎布片。“这是给维奥蕾切的。”他用两根手指夹住路易斯的下巴,说,“芹菜。你必须吃好几斤的芹菜,这样你一个月内就能康复了。”

“可是我没有生病啊。”

“你以为你没生病。在我面前你什么都藏不住的。”

“是我姨妈或我舅舅告诉你我生病了吗?”

“他们什么都不需要告诉我。”手指没有放开,一把老虎钳。木匠疯了似的明亮目光锁牢了他,他侵入了我的灵魂,这个巫师。霍尔斯特,支援我。我真不该一个人来的。路易斯把下巴挣脱出来,从一个缠绕着象牙花枝装饰的椭圆形镜子中看到了自己:一个头发因汗湿了而黏在一起的男孩,有着塞涅夫的塌鼻子,走了形的细长嘴唇张开着。

“芹菜和大葱,”木匠说,“能吃多少吃多少。拿着这个。”他给了路易斯一个明信片大小的信封,里面塞得都鼓起来了。

“空腹喝一勺茶,要在沸水里煮散。你可以在茶里加一小块方糖,如果你觉得味道太咸的话。每个星期天喝,连喝三个月。然后你就会睡得像一只土拨鼠那样了,你所有的黑暗想法都会消失的。”

小白鼠歪着小脑袋,垂着小耳朵仔细听着。

“这个小瓶子十法郎。药粉我就送你了。”

路易斯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我姨妈……没有说要带钱。”

于勒的白胡须尖儿卷到了一起。“维奥蕾切还是老样子。不过我会拿到我的十法郎的。哪怕我要用上鞭子来取。”

在从大乡绅家偷来或从拍卖会上买来的那面象牙镜子旁边,挂着一张教士的深棕色照片;照片下点了盏油灯。“凡·哈埃克牧师。”于勒说,“在瓦勒肯定没有人认识他吧?对不对?可是,将来某个时候肯定会有人建一座教堂,甚至是高级教堂来纪念他的。那一天政府终究会把所有医生和外科医师连带他们的谋杀术都送进牢里去。除了他们,没有谁在比利时造过这么多孽,没有谁要对那么多孩子的死负责,就连犹太人都没有过。”他在引用一篇文章,在朗读他脑子里的一份报纸。“就因为他指出了这些人的罪孽,在传道的时候也从不隐讳,所以他们就让这位哈埃克牧师靠边站了。但是,有一天会有人把他的尸体再挖出来,安葬在一座高级教堂的大理石地板下的。”

仿佛是为了给他助威,他头顶上的楼板上有一只鞋刨了刨。木匠小心地抬头朝被烟熏成了黑棕色的木板看了看。他无声的祈祷得到了聆听。楼上安静下来了。他给自己取了一块新鲜的烟草叶。“如果你忍不住的话,小伙儿,”他一边嚼着,一边慢慢地加重了语气地说,“那就尽管玩你那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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