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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在巴斯特赫姆

路易斯跳进了热腾腾的雾气里,蹦到弗洛伦特的臂弯中,捶打他。火车冒着蒸汽又开动了,在煤水车里守着煤堆的那个身上沾满煤灰的男人朝站长挥手,站长正站在玫瑰花丛里,挂金丝带的帽子扣在头上,就像是拧上去似的。这位站长接过他们的车票,说:“她已经在这儿等你们了,瞧。”在刚放下来的铁栅栏边上站着维奥蕾特姨妈。站长把拇指插到他的灰色宽型吊裤带后面,宽大的灯芯绒裤子被拉高了。

“她已经快把我耳朵磨碎了。‘巴克尔斯,火车怎么还没到?’我说:‘亲爱的小姐,这里有钟。’‘可是这个钟慢了。’她叫道。我说:‘亲爱的小姐,保持安静!’‘不会发生车祸吧,要有的话您肯定会知道消息的吧?’我说:‘您听好了,我们这儿可不是西班牙,没有人捣乱,让火车出轨。’她说:‘可是巴克尔斯,您为什么不把钟调准一点呢?’我说:‘如果您想要准时的钟,就自己买一座好了。’‘我有钟,’她说,‘但它坏掉了。’”

弗洛伦特叔叔把路易斯推到栅栏边上,这儿有马车、玩耍的孩子、一个神学院学生和维奥蕾特姨妈。粪便的臭味盖过了蒸汽的味道。维奥蕾特姨妈一脸悲伤。为妈妈的孩子而悲伤。(或者还在为阿斯特丽德王后悲伤,许多年前被自己的丈夫——国王开车送上黄泉路的那位。)

她体重超过一百公斤,比罗伯特叔叔还重一些。

“这个体重本身没什么糟糕的。”妈妈说,“只要比例对。”

“现在她身上肉还紧实,”爸爸说,“可是如果上了年纪……”

“你看看你自己吧。”妈妈说,显出和自己妹妹的团结:她们以前每天晚上可都会来一段四手联弹的。“我认为这和她的甲状腺有关,她的甲状腺整个就不好好工作。”“那也比莫娜好,莫娜工作得又太多了。”

铃声响起了,红白色条纹的栅栏升了起来。维奥蕾特朝他们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把脸颊伸过来打招呼。“你又长个了喂!”她有一个带黑点的小翘鼻子和女教师特有的目光严厉的外凸眼睛。

“小伙子,把我的鞋带系上!”路易斯蹲了下来,在这蚊群嗡嗡乱飞的农村里第一次这么屈辱地卑躬屈膝。他拉紧了皮制的鞋带,合上了按钮,两个鼓出来的脚踝闪闪发亮,现在都齐齐地被困起来,压进了鞋里。

“我还以为,他们把你也征走了呢,弗洛伦特。”

“对,出发去前线!”路易斯说。

“谁如果想把我塞进土黄色军装,那他可是赶鸭子上架了。这颜色可不配我。”

“你是红的,我们都知道。”

“不,我偏好紫罗兰色 [141] 。”这油嘴滑舌的家伙说。

维奥蕾特姨妈就像是对着班上农家小孩那样竖起了手指,“弗洛伦特,在如今这样的时刻,每个比利时人都要尽职尽责呀!”她特意加重了语气,多半是因为她刚刚路过她的那个学校,紧挨着教堂塔楼的那间看上去挺友善的屋子。既看不到栏杆,也看不到修女。

“一天就一法郎,这职责可尽不到。”弗洛伦特叔叔说。

而弗洛伦特叔叔摸了摸维奥蕾特姨妈摇摆的臀部这回事儿,原因多半也是他们路过了学校;看样子,他像是下一刻就要把她像个巨型娃娃一样抱起来,志得意满地举过学校院子了。“爱情那方面怎样了,维奥蕾特?”“弗洛伦特哟。你现在放规矩点。”他飞快地撩了撩她那可笑的小黑圆帽下的头发,为了防挨巴掌马上闪到一边。

“弗洛伦特,别闹了!我的鬈发 啊。”她这番抗议,半心半意,带着点儿风情,同妈妈在这样的情况下的姿态相似。不过其他也就没啥和妈妈相似的了。也不像伯塞茨家最小的那位贝赫尼丝姨妈,就是嫁给比利时的异教徒给家里带来耻辱的那位。就在不久前,我还相信那个异教徒是个伊斯兰教徒。

“你肯定哭得很惨吧,在你妈妈掉了她孩子的时候。你肯定也想要个小弟弟的咯?”

“是的,维奥蕾特姨妈。”他顺从地说。

“我想都不敢想,如果我遇到这样的事儿会怎样。”

爬上了常青藤的农家屋子。被吹歪了的白杨树。在七零八落的草地上成排立着的杨柳。说得好像维奥蕾特姨妈也会生孩子似的。她到底为什么会有意无意地提到这件事儿?总会有个时候,这一点路易斯很肯定,他会洞察秋毫,耳清目明,所有这些只说了半截的话,这些暗示他都能听懂。如果留心注意,机警一点,那他们说笑扯谎时零星流露出的那些谜都能真相大白,细枝末节都能一清二楚。现在还不行。现在他们还会说:“我们的阁楼上有老鼠”,当我走到他们身边,而他们刚巧说到了我不该听的话题的时候,我这只白花花、湿漉漉、紧贴着的精致小耳朵一直尖竖着,长尾巴上尽是鳞片的老鼠,要静悄悄地探寻他们那该死的秘密。

“要我给你扛箱子吗?”

“不,谢谢,维奥蕾特姨妈。”

“让他自己扛吧,维奥蕾特,他可是要长肌肉的。”

弗洛伦特叔叔眨了眨眼睛。还是,只是因为神经紧张眼皮抽了一下?只有一个眼睛的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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