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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比利时(2)

路易斯和忒杰,还有贝卡坐在电影院里。刚刚开始放正片前的短片,是“帕特与帕塔兄” [230] 的(演矮胖子的叫哈洛尔德·麦德森,演瘦高个的叫卡尔·申斯特朗姆)。两个喜剧演员在一眼望不到边的麦田里一顿一顿地讨论,他们什么时候,在哪儿,怎么样惩罚一个曾经侮辱过他们的人最好,这时候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年轻士兵跳到了银幕前,在那儿摇来晃去,不停跺脚。他晃着一个啤酒瓶,用沙哑的嗓音咆哮道:“你们这群乡巴佬,你们别以为,我每天就为了赚这一法郎,为了这一瓶啤酒的钱,心甘情愿被人射掉屌蛋儿!”在放映厅的一片吵嚷声中,门房大叔塔拉拉过来撵他,在他屁股上踢了几脚,赶走了他。

路易斯看到,贝卡脸色惨白,啃着大拇指,擦着眼睛。

“你生病了吗?”他问。她点点头。

“她认为战争随时会爆发。”忒杰说。他对自己的处境很是担忧。

第二天,就着晨曦,我们总参谋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十架狡诈的滑翔机,载着八十名德国伞兵,除了天使翅膀的挥舞声没出一点儿声响,悄悄飞越了埃本—埃玛尔要塞 [231] 。德国人抢占了要塞。在滚滚浓烟、隆隆巨响和熊熊火光中,诺维·德·威尔衡斯少校失去了右腿,有些士兵失去了生命。

该来的还是来了,终于。“终于到了。”路易斯在自己卧室的镜子前低声说。

在古德里安 [232] 的坦克冲进国土的第一天,当比利时空军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从一百七十一架飞机减少到九十一架之际,当路易斯坐在收音机旁,受着一阵荒唐的、满怀期待而莫名兴奋的寒意侵袭时,就在这第一天里,(自从拿破仑时代就等着这一天到来的)法国人闯进了我们的国家。

他们在瓦勒地区停下,并不急着奔向鲁汶附近的戴勒河,他们预备在那儿建一个防守点;而比利时人这会儿正用他们那没上好油的步枪抵抗着匈奴人。

法国人,脑袋上斜扣着头盔,散发着大蒜和绿茴香酒的臭味,对弗拉芒的孤儿寡母下手,门也不敲地冲进我们的住宅,搜寻烧酒和女人,是的,与中世纪那时候一模一样。冯内尔·德·卢兰西将军眼尖,发现我们那些吓坏了的候补士兵半身军装半身民装地混在难民里,他就下令将逃兵重新分配进各连队。武力解决 ! [233] 我们的法国命令!

真不讲理。他以为他是谁啊?他以为他在哪儿啊?

“斯塔夫,我现在透露给你的,是我本该守口如瓶的。如果这让我上司知道了,我准保三下五除二,直接进牢里去。你是一刻都不能耽搁了。”提奥·冯·巴梅尔说,手上举着一杯杜松子酒,“你必须立刻溜出这座城市,斯塔夫!”

“你不是认真的吧?我没有汽车啊。瑟尔瑞把我的车开跑了!”

“无所谓了。尽快从这儿逃走。不然我们就得来抓你了。新的头头,国家安全局都发疯了。昨天他们抓了一个农夫,就因为他在自家田里烧了点纸。现在他躺在牢房里,嘴里一颗牙都没了。他们还逮捕了一个大学生,在他给‘卡杜姆婴儿乳液’ 的广告画上的小宝宝加上眼镜的时候。”

“加眼镜?”

“他们认为这是给伞兵或第五纵队的间谍发出的暗号。如果我们不抓你,有可能东杰斯大街那群混蛋就会来骚扰你。昨天他们把一名教士的长袍扒了下来,因为他们想看看长袍下面是不是藏了一件德国军装。

“你也在名单上,斯塔夫。就像所有那些预订了四卷本《弗兰德史》的人一样。”

“可是他该去哪儿呢?”妈妈尖叫道。

“去法国,如果还来得及的话。”

“这是往狮子嘴里跳啊。”爸爸惊恐地说。

“是往公鸡嘴里跳。”路易斯说,“法国人是公鸡。狮子是弗兰德和英国的标志。”

爸爸心神不宁地看了看自己这个咬文嚼字的孩子。窗外看得到穿着破烂军装的黑人,他们把步枪当长矛竖起来,跳着《漫步兰贝斯》 [234] 的舞步。戴着滑稽的碗状头盔的托米 [235] 们给他们示范怎么跳。其他非洲散兵都在罗曼—皮尔森啤酒箱后面修筑防御工事,对抗逼近的德国机动车队。

“路易斯,我的儿啊,我非走不可了。

“康斯坦泽,我的妻啊,也许我们再也见不到了。不过我相信我们还是会重聚的。”

妈妈抚摸着爸爸哭湿了的脸颊。爸爸穿着一件带肩章的绿色雨衣,就像是在某个东方国度里做战地记者的加里·库柏 [236] 一样。

“要是我的车还在,我就会带上你的,路易斯,可是瑟尔瑞……”

路易斯打断他:“不然还有谁能照顾妈妈呢。”

“你说得对。你是个勇敢的小伙儿。”爸爸往闪闪发亮的红色消防车的方向走了几步,那是忒杰的父亲租的,或者买的,或者偷的。忒杰的父亲说过:“塞涅夫先生,战争就是战争 。别为这事儿太伤脑筋了。消防队反正车太多。油也都加得满满的。”

贝卡抱了抱她父亲,随后他就抽抽嗒嗒地爬到方向盘背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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