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门,两只手各提着一只水桶,他赶紧抱歉。
“没事的,没关系,您尽管进来,克伦斯。这里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不,我们已经结束讨论了!您安心继续干活吧。我们这就走。”
蛋头把路易斯推到门口。走廊上,他步子匆忙地走掉了,这难以捉摸的男人,数学老师说,他是一个伟大的学者,但不是个老师。
路易斯坐在桌前做讨厌的化学作业,爸爸丁零当啷地洗着碗碟,而妈妈在几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回到房里,躺到床上,唱起了《风儿给我唱了首歌》了。
“现在她又开始了。”爸爸边说,边将洗碗布叠得整整齐齐。
“她又开始做什么了?”
“我要能知道就好了。今天还不到月圆呢。”
路易斯发现他母亲坐在床沿,穿着睡裙,膝盖上搁着一件毛刺刺、亮闪闪的皮毛大衣。
她的嗓音听起来比《哈巴涅拉舞》中的扎拉·蕾安达 [245] 要颤抖,要尖细。
“街上都会有人听到你唱歌了。”路易斯说。
“那又怎么样?这有什么要紧吗?”
“不要紧。”他坐在一把低矮的沙发椅中,仿佛是坐在从内衣内裤、睡衣和毛巾里耸立出的孤岛上。他小心翼翼地把脚放在这一堆绸、缎、棉料的衣物旁边。
“我作业做完了。”他撒谎说。
“我也做完了。”她呼哧呼哧地说。她手上的剪刀在动,刀刃反射着阳光。“他在做什么?”
“他在洗碗。”
她想了想。她的肩上和脖子上都有深红色的斑点,就像是用冲淡的红墨水点上去的。
整张床上散落着一撮撮的黑色皮毛,是从某头不知名的黑色动物身上扯下的。妈妈继续剪皮毛大衣的袖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妈妈?”
“只有大衣都剪成碎片,我才会心安。我要把剪碎了的皮毛塞进一个口袋,带到圣安娜桥上去,顺着贝尔弗里德钟楼的阶梯走上去。到时候,瓦勒这儿的所有人都会见到他们有生以来见过的第一场黑雪了。”
一阵低沉的咯咯的笑声,接着又变成了呼哧呼哧声。
“这是马鬃毛。”妈妈说,“是一匹马驹身上的,马驹可能是淡黄色的,这些毛的黑色都是染出来的。”
“教父要是知道了会说些什么啊?”
“既然是别人送的礼物,当然可以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他把这匹马驹送给了莫娜姑妈。莫娜可是他深爱着的情人。”
“谁送的?教父吗?”
“我们别谈这些了。”她从衣领上剪下来一个三角形。
接着,她从地板上一堆小三角里捡起来一个,往衣柜的镜子里看了看,把那撮黑毛贴在自己的下体上。她猛地笑起来,笑得快接不上气。路易斯移开了目光,他脚前是报纸《民族与国家》的头版。丘吉尔站在冒着黑烟和火焰的伦敦圣保罗大教堂前,噘起的嘴上叼着一支雪茄,光头上戴着一个桂冠花环,手上正拨着一把里拉琴。“一个新尼禄。” [246] 漫画下面写着。
街上有德国军人列队走过。踏地有声的靴子,响亮的、年轻的嗓音。妈妈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了几厘米,注视着窗外。三文鱼红的内裤紧绷在两瓣屁股上。
“小心,别让他们看到屋里的光!”
“看到的话就让他们把我关进牢房里去吧!”她放下了窗帘。
“你疯了!”
“我是疯了,不过不是为你疯的!”
“我知道。”她被这愤懑的语气吓到了,带着她那温暖、柔软的味道走到他面前来,“不是这样的,孩子,我刚才只是说说而已。”她大概是想摸摸他的脸颊吧,但她的动作太猛了些,她大拇指下的肉球砸到了他脸上。
“哎哟!”她叫了起来,“痛不痛?不痛的,对不对?我不是有意的。啊,我什么事儿都会做错!”她在衣柜镜子前检查自己的脖子、自己的肩膀,用手按在现在颜色已经变深的一块斑点上。“你看啊,看这里!”
他们两人在镜子里看上去就像是《电影世界》 [247] 上的一张照片:一个头发蓬乱的女明星,双乳间一道沟;一个穿短裤的小男孩违反禁令留在她身边,闯进她卧室里捣乱,现在全身都像发烧了一样热,又舒服又觉得负罪。
“快点下楼去。”
“为什么?”路易斯问。
“去看看你父亲在干什么。”
“我还能在这儿再待会儿吧?”
“不行。”她缓慢地说,大概心里是不情愿的。
路易斯朝贝卡扔小石子,贝卡正要跳到一间残破房屋的破墙后面去。他扔中了她,她的呼号和让他害怕的苏族人式的得意大叫响彻街道。她说她的小兔肋骨断了一根,他要像牛仔片里戴着高礼帽、永远醉醺醺的医生那样给她听诊,她就会说:“别碰我的身体。”之后,他们就跑到了军营厨房,从德国人那里得到了一碗汤。
贝卡的父亲写信来了。他在巴伐利亚待得很好,棚屋是弗拉芒式的,菜肴也是,他每个星期都可以往家里寄三十马克呢。他想要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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