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同志都已经到那边了。就连妈妈在这天晚上也被说动了心思。“在这里,等着我们的只有哀愁。”她说。
“比利时的哀愁。”爸爸说。
“我差点儿和莫伦斯订婚。”维奥蕾特姨妈说,“在我十八岁的时候。他给我写了信。”
“又是这些陈年烂谷子。”梅尔克说。
“写得很美的信。从一本情书示范的书里抄下来的,但里面有些东西是出自他自己的灵魂。”
“这我可想不起来了,维奥蕾特。”妈妈说。
“我也想不起来了。”贝赫尼丝姨妈说。
“那段情本来就短啊。不可能有更短的了。因为他送我回家的第一天,我重复一下,在第一天,我们沿着莱厄河走。他对我说,他想在进入他父亲的纺织品商行之前做一次世界旅行。《赌场地狱澳门》 [620] 、桑吉巴 [621] 、好望角。他沉浸在地理遨游的热情里,手臂就围到了我的腰上。而我,我正处于热恋嘛,就做了同样的动作。而那边那位”——她用圆鼓鼓的白色双下巴指了指她办事公正的母亲,这位母亲一辈子都在驱赶所有靠近她身边的男人——“看到了我们,就说:‘维奥蕾特,这我可不能不管。一个和你第一次见面就做这种事儿的男生,他什么都干不成的,他不会有什么出息。’那个时候就是那样啊,我又听话,又是基督徒,什么都听妈妈的。我给他写了一封信,让他还是不要来了,这样对我俩都好。他根本就没能承受这个打击,一直都没有,在那之后他就走上了歪道。”
“问题是,”爸爸说,“我们怎么去阿根廷呢?”
“坐船去。”
“我指的不是这个。我们怎么才能,用什么法子才能到这样的船上去呢?我现在不敢走出家门。我必须到我同志那儿去打听,可他们也都被人监视起来了。”
“我可以替你去,斯塔夫。”贝赫尼丝姨妈轻声说,“给我地址,我去你同志那儿。”
路易斯预计到爸爸会想什么:是啊,是啊,所有的地址一给,就会径直到军事法庭里去了。因为她的保加利亚男人消失了嘛。
“这事儿也不急,”爸爸慢慢地说,“我们首先要报班学学语言,这样到了那儿我们就能说点儿西班牙语了。”
“我懂了。”贝赫尼丝姨妈又披上了她的弃念云雾,收拾干净了桌子。
婆妈妈要么就是更颓丧了,要么就是身子严重缩小了。从她的黑色围巾和睡衣里冒出一股湿叶子的味道。在她松弛的脸颊上流着泪水。“噢,古斯塔夫,噢,路易斯——啊,路易斯,你长成了多么漂亮的年轻小伙子啊!肯定所有女孩子都在追你吧?别注意我了,我可没有长高。海伦娜也想来的,但萨尔玛集市里有清仓甩卖,她大概就留在那儿了。啊,路易斯,我的黄金小伙儿。我真爱你呀。”她抓起路易斯的胳膊,在手腕上按下了四五个啪啪响的吻。当她抬起粉红色的小狗头时,她的所有皱纹都掉落了。“你这小调皮。”她说。
爸爸一脸不高兴地翻看《标准报》里的文章。她赶忙说:“你看上去也好多了,古斯塔夫。新鲜空气看起来对你很有好处。你看上去真是精神焕发了呀。”爸爸和他母亲从没这么像过,倒不是面容有多像,而是表情变化像,在他对什么事儿做出反应的时候,就像现在吃醋的薄嘴唇。我肯定也和妈妈像,因为我在最早的岁月里都在模仿她。我躺在她胸前,我咬下去,她发火了,因为我弄疼了她,她就皱了皱鼻子。我看到了我也皱了皱鼻子,就这么样……
“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婆妈妈叫道,“我在他离开的那天就知道了。”爸爸拿起了那张被揉作一团的脏兮兮的纸,纸上有打字机打出的字。这是教父那散落在整个西弗兰德省各个银行保险箱里的众多遗嘱中的一份吗?
“用法语写的。”爸爸恼火地说。英国官员用法语通知说,弗洛伦特·玛丽·皮埃尔·塞涅夫下士已于1942年死亡。
“他在格罗斯特郡 [622] 那儿显然是一个朋友都没有。从来就没有谁到我们这儿来说他的消息。”
一幅圣母怀中没有尸体的哀悼基督图 [623] 。
“也许他在那儿结了婚。”
“那在这通知里就会提到呀。”爸爸说。
“可是他的未亡人呢?”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们得把一切料理好。罗伯特可以照管这事儿。我不行。我被软禁在家了。我其实都不准到这儿来的。”
“他们对死者家属一点儿钱也不给吗?他可是为英国工作了的。”
“唉,妈妈,那是些英国人。”
“你觉得,他们不会再对弗洛伦特的后事尽点儿心意了吗?”
“英国人只会操心英国的事儿。岛民常常就是这样的。”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父亲不会知道这些了。他爱他所有的孩子,但弗洛伦特是他心头肉。罗伯特就不能想办法让他们从英国把弗洛伦特运送过来,好让他能躺在他父亲旁边吗?不然我们要家族墓地做什么用呢?”
一次带给两人菊花,两人一起葬在一块墓碑下,两人同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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