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杆、褐花盘的绿海葵,丛状触手蓬勃向上,如绽放的花瓣,似张扬的美发。
贡协议对软体动物和节肢动物情有独钟,观察得颇为用心,虽然罗列分类词汇难免有些枯燥,但我可不能辜负这位好伙计的努力,别把他个人的观察结果给忽略了。
在软体动物门中,贡协议罗列了大量栉形扇贝,成堆层叠的驴蹄海菊蛤,三角斧蛤,黄鳍亮壳三齿龟螺,橘黄无壳侧鳃贝,浅绿斑点卵形贝,腹足海兔,截尾海兔,多肉无触角螺,地中海伞形贝,名贵螺钿质海耳鲍,火焰扇贝,不等蛤(据说,法国朗格多克人爱吃不等蛤胜过牡蛎),马赛美食缀锦蛤,白白胖胖的双层帘蛤,难得一见的美洲帘蛤(北美洲海域盛产这类软体动物,在纽约销量很大),五颜六色的盖梳贝,躲在洞中的石蛏(我很喜欢它的辣味),细纹帘心蛤(贝壳顶部隆起,犹如突起的海岸),浑身长满红疙瘩的石勃卒,两端上翘、状似威尼斯轻舟贡多拉的龙骨螺,戴冠的荨麻螺,螺旋明螺,条纹头巾白斑灰色南瓜贝,活像小蛞蝓的蓑海牛,仰面爬行的龟螺,多种耳形贝(尤以椭圆壳勿忘我耳贝为贵),浅黄淡褐梯螺,滨螺,海蜗牛,千里光螺,住石蛤,片螺,猫眼蛤,邦斗蛤等等。
说到节肢动物,贡协议在笔记中准确地分为六纲,其中有三纲属于海洋动物,即甲壳纲、蔓足纲和环节纲。
甲壳纲分九目,第一目为十足目,这类动物的头和胸通常连为一体,口腔由好几对颚足组成,有四至六对胸肢或步足。按照我们的导师米尔纳·爱德华兹的分类法,贡协议把十足目分成三类:短尾类、长尾类和异尾类。这些名称虽然有点粗俗,但却准确无误,恰如其分。在短尾类里,贡协议提到的有:阿玛蒂提琴蟹,额前长有两根分叉长刺;海蝎子,不知是什么缘故,希腊人视为智慧的象征;马塞纳紧握蟹,斯皮尼曼紧握蟹,它们通常生活在深水里,也许是迷路才爬上海底高地的;还有团扇蟹,毛刺蟹,菱角蟹,癞疤馒头蟹,贡协议说,这些蟹很好消化;还有无齿冠海蟹,坚壳蟹,波纹蟹,绒毛蟹。长尾类又分五个科:鳞甲科,掘足科,螯虾科,长臂虾科和鞘虾科。他还提到几种普通的龙虾,说母龙虾的肉特别受青睐;还有熊虾和海蝉;还有近岸虾和各种食用虾。不过,他没有对螯虾科进行分类,因为地中海除了龙虾之外没有别的螯虾。最后,在异尾科中,他看到一些普通的走蟹,它们争到一只空贝壳,便躲在后头;还有前额带刺的人面蟹,寄居蟹,宝贝蟹等。
贡协议的分类工作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时间有限,他未能把甲壳纲动物罗列齐全,来不及观察口足目、端足目、同足目、等足目、三叶虫目、鳃足目、介形目和切甲目等动物。为了完整地研究海洋节肢动物,他本该列举蔓足纲动物,包括剑水虱、鲺等在内,还有环节纲,他已经作了管毛目和背鳃目的分类。但是,鹦鹉螺号驶出利比亚海峡海底高地后,又潜入深水层,恢复了正常的航速,从此后,就再也看不到地中海的软体动物、节肢动物和植形动物了。我们只看到几条大鱼像影子一般一晃而过。
2月16日至17日夜间,我们进入地中海第二海盆,最深处有三千米。鹦鹉螺号在螺旋桨的推动下,使用斜板技术,一下子潜入最深的水层。
在地中海深水区,虽然见不到奇珍异宝,但一幕幕水下惨状却令人胆战心惊。千真万确,我们当时正穿越地中海海难最多发的区域。从阿尔及利亚海岸到普罗旺斯海岸,不知有多少船只葬身海底,不知有多少轮船不明下落!与浩浩荡荡的太平洋相比,地中海不过是一泓湖泊而已,然而,这个湖泊却喜怒无常,变幻莫测,对风帆来说,今天它可能对你千依百顺,极尽温柔体贴,让你在海天之间逍遥自得;但明天,它却有可能狂风怒吼,波浪滔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大船的钢筋铁骨打得七零八落。
因此,当鹦鹉螺号快速穿越深水区时,我看到了许多长眠海底的沉船残骸,有的长满珊瑚虫,有的则只是锈迹斑斑,其中有铁锚、炮管、炮弹、铁器、螺旋桨叶片、破机器、破气缸、破锅炉,有的船壳在漂浮,有的直立,有的索性来个底朝天。
这些遇难的船只,有的是因撞船而沉沦的,有的则是触礁不幸葬身海底。我看到有些沉船直挺挺地躺在海底,桅杆依然笔直挺立,帆索被海水浸泡得反而僵硬紧张起来,它们似乎正停泊港湾待命起航。鹦鹉螺号就在这片沉船之间穿行着,电光所照,一览无遗,原以为这些待命的航船正要动用旗标向自己示敬呢!其实根本不是,在这片灾难场地上,除了寂静和死亡,毫无生气可言!
我发现,鹦鹉螺号越是靠近直布罗陀海峡,地中海海底沉船残骸就越集中。在这里,非洲海岸与欧洲海岸最为接近,在这狭窄的水道上,航船相撞事件时常发生。我在那儿看见不少铁制船具,不少奇形怪状的残骸,有的躺倒,有的直立,活像海里的怪兽。其中有一条船侧身破裂,烟窗歪扭着,机轮只剩下支架,船舵早已同艉柱分了家,尾部船板也都被海盐锈蚀,但一根铁链还在维系藕断丝连的残局,此情此景多么可怕!大难临头,船毁人亡知多少!多少无辜者葬身鱼腹!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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