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我深深陶醉,她紧紧地靠着我,仿佛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仿佛我们永远不会分离,仿佛我们拥有一整个世界的时间。我紧紧地粘在这一刻上,与疲乏斗争,与时间强大的引力抗衡。让我留下来吧,我哀求我的身体,上帝啊,时间之父,圣诞老人,一切可能听到我呼唤的神啊!就让我见见克莱尔吧,我会带着平静的心回去。
“妈妈在那!”爱尔芭叫起来。一辆我并不熟悉的白色轿车正加速驶向我们,在十字路口突然停下,克莱尔跳了出来,任凭车子在路中央阻碍着交通。
“亨利!”我试着朝她奔去,她也奔了起来,我瘫倒在台阶上,手臂仍竭力伸向克莱尔:爱尔芭抱着我,大声呼喊着什么。克莱尔离我只有几步远了,我用尽我全部的意志,看着咫尺天涯的克莱尔,奋力清晰地说出:“我爱你。”然后就消失了。该死,真该死!
二〇〇一年八月二十四日,星期五,晚7:20
(克莱尔三十岁,亨利三十八岁)
克莱尔:我躺在后院一张破旧的折叠躺椅上,书和杂志散乱在四周,我肘旁的玻璃杯里,融化的冰块稀释了喝了一半的柠檬水。天开始转凉了,早些时候还有三十度,现在微风习习,蝉儿高唱着它们最后的夏日歌曲。上空飞过十五架喷气机,它们从四面八方纷纷来到奥海尔机场 288 。我的肚子腆在我眼前,让我在此小憩。亨利昨天早上八点就不见了,我开始担心起来,要是我生的时候他不在身边怎么办?要是连孩子都生出来了他还没回来呢?他会不会受伤?他会不会死了?要是我死了呢?这些念头一个个互相追逐,如同过去老太太们常戴的那种古怪的毛皮围巾,先把一头含在嘴里,再一圈圈地绕个不停,我一分钟也忍受不了了。以前我可以忙忙碌碌的,比如,整理工作室、洗一大堆衣服。现在我却躺在我家的后院里,挺着肚子躺在斜阳下……不知道亨利在哪里,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哦,上帝,让他回来吧。就现在。
但什么都没发生。潘内塔先生沿着小路开车回来,车库门“吱吱”地打开又关上;一辆好心情冰激凌车开来又开走;连萤火虫都出来参加夜晚的狂欢了,可是没有亨利。
我越来越饿,亨利不回来做晚饭,我在后院这样硬撑下去真会饿死。爱尔芭在肚子里蠢蠢欲动,我原想起身去厨房找点东西,但最后还是决定,就像以往没有亨利喂我时一样办。我缓慢地一点点站起来,稳稳地走进房间,找到我的钱包,打开一两盏灯,我自己出了前门,并随手锁好。这样走动的感觉真好。我又一次诧异了,为这种诧异而诧异:我身体的某个部分怎会如此庞大,像失败的整形手术,又像非洲部落里那些为了美丽而刻意拉长脖子、嘴唇或耳垂的女人。我努力保持自己和爱尔芭的平衡,仿佛踏着暹罗双人舞的舞步,走向欧普泰国餐馆 289 。
餐馆里很凉爽,坐得满满的。我被领到前窗旁的一张桌子边,我要了春卷、豆腐、泰式面条,清淡又安全。我喝下整整一杯水,爱尔芭压到了我的膀胱,于是我去上厕所,回来时,菜已经上桌了。我边吃边想,如果亨利也在的话,我们会说些什么呢?他可能会去哪儿?我在脑海里梳理着记忆,对照起昨天穿裤子时突然消失的亨利和我童年时见到的亨利。这只是消磨时间而已,我只要等他回来听他自己说就行了。也许他已经回来了,我不得不忍住冲动,才没立刻回家看个究竟。菜来了,我把柠檬汁挤在面条上,再把面条送进嘴里。我幻想着爱尔芭那幼小粉嫩的身子蜷缩在我体内,拿着一双精巧的小筷子也在吃泰式面条。我想象她有长长的黑发和绿色的眼睛,她会微笑着说:“谢谢妈妈。”我也会微笑着回答她:“不用谢,我非常乐意。”她有一只毛绒玩具阿尔方佐,爱尔芭还给阿尔方佐吃了些豆腐。我享用完毕,坐着休息了几分钟。隔壁桌旁有人点起了烟。我付完账,起身走了。
我颤颤悠悠地走在西部大道上。一辆汽车满载着波多黎各的大孩子们,从我身边驶过,孩子们对我嚷着什么,我没能听清。回到家门口,我刚要掏钥匙,亨利便打开了门,说道:“感谢上帝!”把我抱住。
我们接吻。见到他我一下子如释重负,过了好几分钟才发现,原来他见到我也一下子如释重负。
“你刚才去哪儿啦?”亨利问。
“欧普。你刚才去哪儿啦?”
“你也没留张字条。我回家,你不在。我以为你去了医院,我打了电话,可他们说你不在……”
我笑起来,停也停不住。亨利困惑地看着我。最后我终于喘上了气,对他说:“你现在总算尝过那滋味了吧。”
亨利微微一笑,“对不起,可我只是——我不知道你当时在哪儿,我有些慌,我以为我错过爱尔芭的出生了。”
“可你去了哪儿?”
亨利神秘地一笑,“等会儿再告诉你。就等一分钟。我们坐下来吧。”
“还是躺下吧。我累坏了。”
“你整天都干吗了?”
“四处躺着呗。”
“可怜的克莱尔,难怪你这么累。”我走进卧室,打开空调,放下窗帘。亨利拐进厨房,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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