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并不神采奕奕,不过,好吧,但我仍然怀孕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二〇〇一年四月十九日,星期四(亨利三十七岁,克莱尔二十九岁)
亨利:我们在爱密特·蒙田的办公室里等待做B超,既渴切又犹豫,我们拒绝了羊膜穿刺,要是让那又长又粗的针拨弄几下,克莱尔肯定又会流产的。她已经有四个半月的身孕了,几乎挨过了一半。如果像罗夏测试 276 那样,将时间对半折叠的话,目前正是时间中缝的那道折痕。现在我们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把孩子过早地呼出来。
我们坐在候诊室里,周围大都是满心期待的夫妇、推着婴儿车的母亲,还有蹒跚学步、东撞西歪的幼儿。蒙田医生的办公室总是让我感到压抑,我们在这里度过太多焦虑的时光,听过太多不幸的消息。可是今天完全不一样,今天一切都会顺利的。
护士叫了我们的名字。我们走进常去的检查室,克莱尔脱掉衣服,躺在检查台上,涂上润滑油,接受检测。技术员观察着监视器;法籍摩洛哥血统、身材高大、气宇轩昂的爱密特·蒙田观察着监视器;我和克莱尔手牵手,也观察着监视器。图像逐渐加深,一点一点展现出来。
屏幕上是一张世界气象地图,或者是银河系,一个充满了群星的漩涡。或者是个婴儿。
“真可爱,是个女孩 277 ,”蒙田医生说,“瞧,她在吮拇指呢,真的很漂亮,而且很结实。”
我和克莱尔长长地出了口气,屏幕上,一座漂亮的星系正在吮她的大拇指。我们看她的时候,她把手从嘴边拿开。蒙田医生说:“她笑了。”我们也笑了。
二〇〇一年八月二十日,星期一(克莱尔三十岁,亨利三十八岁)
克莱尔:预产期还剩两个星期,我们还没给宝宝取好名字。事实上,我们几乎还没有讨论过,我们很迷信,一直回避这个问题,仿佛一旦给孩子起了名字,就会引来复仇女神的关注和折磨。最后亨利抱回一本《姓名大全》。
我们爬上床,才晚上八点半,我已经筋疲力竭了。我躺在我那侧,对着亨利,肚子像座突出来的半岛;他则用肘撑起头,躺在他那侧对着我。书横在我们中间,我们彼此对望,怯生生地笑了。
“有什么主意吗?”他边问边翻起书来。
“简。”我回答说。
他做了个夸张的表情,“简?”
“我以前所有的洋娃娃、长毛玩具都叫‘简’。每个都叫‘简’。”
亨利查了查,“它的意思是‘上帝的礼物’。”
“对我正合适。”
“来个特别点的吧,伊莱特怎么样?乔多萨呢?”他边翻边即兴发挥,“这里有个好名字:璐珞鲁拉,阿拉伯语里是珍珠的意思。”
“就叫珍珠好么?”我想象着我的孩子就是一颗光滑的发亮的白色小球。
亨利的手指在字里行间移动,“听好:‘(拉丁语)可能是鳞芽一词的变体,指这类疾病衍生物中最具价值的一种形态。’”
“呃,这本书写的什么呀!”我把它从亨利手中抢过来,为了反击,故意查他的名字,“‘亨利(日耳曼语)一家之主、居住地的首领。’”
他笑了,“查查看‘克莱尔’。”
“这是另一个名字克拉拉的变体,‘(拉丁语)辉煌的,明亮的。’”
“很不错嘛。”他说。
我随手翻了一页,“菲洛米尔?”
“我喜欢这个名字,”亨利说,“可是叫昵称的话怎么办呢?叫菲利还是叫梅尔?”
“皮瑞妮(希腊语)红头发的。”
“要是她不是红头发呢?”亨利拿过书,抓了一缕我的头发,并把一团发梢含在嘴里。我抽出头发,统统拢到身后。
“我以为我们已经知道该知道的一切了,肯德里克一定检测出她是红头发的吧?”我问。
亨利重新拿回了书,“伊苏尔特?佐伊?我喜欢佐伊,佐伊有很多可能性。”
“什么意思?”
“生命。”
“好呀,非常贴切。插上书签吧。”
“伊丽扎。”亨利又提了一个。
“伊丽莎白。”
亨利看着我,有些犹豫,“安妮特。”
“露西。”
“不好。”亨利坚决地否定。
“是不好。”我也同意。
“我们需要的,”亨利说,“是全新的开始,是一张白纸。我们叫她塔布拉·罗萨 278 吧。”
“提坦妮·怀特 279 呢?”
“布兰歇,布兰卡,比安卡……”
“爱尔芭。”我说。
“和那位公爵夫人 280 一样?”
“爱尔芭·德坦布尔。”我说的时候,这个名字像是在嘴里打了一个滚。
“非常好,读起来抑扬顿挫,朗朗上口……”他翻到那一页,“爱尔芭(拉丁语)白色;(普罗旺斯语 281 )一天中的黎明时分。嗯,不错。”他费劲地爬下床,我听到他在客厅里到处乱翻,回来时捧着《牛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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