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病人家属同意之后,才给病人注射吗啡。看到病人神情安详地在睡眠中死去,病人家属都会说,病人临终前很轻松,这是对病人的最大安慰。说来也很奇怪,这样的事多了以后,大家对我的评价都是:“那位医生真的能让人轻松往生!”而我的诊所也随之热闹了起来。西洋有句谚语说“庸医杀死人,良医医人死”,的确如此。我现在深深体会到,让病人在安详中死去的医生也会成为名医。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现象,本来医活病人的医生才是名医,现在让病人死去的我反倒也成了名医,这都让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同时这也让我觉得人的心理可真是难以捉摸!
有了这种评价后,为了不让患者遭受病痛的折磨,我更加频繁地实施起安乐死术来。不过,给病人实施安乐死这件事我对自己的家人还是严加保密的。就这样平安度过了九年时光,直到有一天,因为一件事,不仅彻底否定了我主张的安乐死,还让我完全放弃了从医这一职业。你说什么?你是不是说因为我实施安乐死被发现了?不,不是的!你就从头慢慢听我说吧。
要说这件事,首先必须从我的家庭说起。我在乡下开业行医的同时,和同村一个远房亲戚家的一个姑娘结了婚,并在第二年有了一个名叫义夫的男孩儿。但不幸的是,生下义夫一年之后,我的这位妻子就因伤寒去世了。什么?你问我那时给我妻子实施了安乐死没有?没有!因为我妻子患的伤寒特别严重,她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毫无痛苦地死去了。妻子去世后,我的母亲一直替我照顾义夫,我也就一直没有再成家。直到义夫七岁那一年,我的母亲因脑溢血去世了。此后不久,我因为一个人带着孩子很不方便,于是在别人的劝说下和家乡附近O市的一个女人再次结了婚。在这儿夸奖自己的儿子有点儿不太好意思,但我儿子义夫的确非常聪明伶俐。当时我还担心在后母的照料下他的心理会不会产生阴影。好在我的第二任妻子很心疼义夫,义夫也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敬爱她。大概有一年的时间,我们每一天都生活得快乐平静。家里除了我们三个人以外,还住着一名护士,一个女佣,还有一个马夫,他们全都是性情和善之人。所以我们家很幸福,每天都充满着明媚的阳光。
可这个和睦的家庭,却突然间遭遇了一场暴风雨的袭击。要说原因的话,就是因为我那第二任妻子的性格突然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首先,她的嫉妒心越来越重。看到我和女护士或女佣说话时间稍微一长,她就直接冲我和那两个女人发脾气。接着,对义夫也越来越刻薄。只要义夫有一点儿过失,她便对他大发雷霆。我原以为这只是因为妊娠反应而暂时出现的心理变化,过一段时间后就会平静下来的,所以一直尽量忍耐着。可她歇斯底里的举动却日渐增多,到最后,甚至冲着义夫大喊:“像你这种顽皮的孩子给我去死吧!”尽管这样,义夫依然顺从着她,讨她的欢心,让人在一旁看着都会心疼不已。女佣和马夫如果同情义夫,在旁边护着他的话,反而会让妻子更为恼火。不久她便开始因小事扔东西砸义夫了。我很心疼义夫,可想来想去,觉得只要忍受到她分娩就会没事的,所以还悄悄对义夫解释说:“不论妈妈再怎么说你,你都一定要对她道歉说‘请饶了我’!”义夫认真地遵从着我的嘱咐。这对孩子来说,内心是多么痛苦啊!幸好那时义夫开始上小学了,有了和后母分开的时间,这对义夫来说,真的算是一件好事了。
义夫的学校位于离我家五町远的地方。因为途中有一个十丈深的悬崖,所以义夫上学的第一个月,我让女佣阿清每天去接送他,之后的日子他便开始一个人上学了。每天傍晚,我出诊回来时,听到马蹄声,义夫便会兴高采烈地到门口来迎接我。每次看到义夫那天真无邪的笑脸,再想想妻子对他的冷漠无情,我的心里就难过得不得了。
事情就发生在那一天。那是梅雨季节一个阴沉沉的日子。就像石川啄木的诗“望着那昏沉沉的、阴暗的天空,我似乎想要杀人了呀”中所说的一样,那天让人感觉心情沉重;笼罩山顶的厚厚的乌云,就像恶魔吐出的毒气一样,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毛骨悚然的气味。那天我依旧到很远的地方去出诊,直到下午五点才满身疲惫地回来。可令我纳闷的是,那天并没有看到义夫到门口来迎接我。因为马夫前一天回老家探望生病的母亲,不在我身边,所以我自己到马厩拴好马,刚走进家门,就看见妻子从里面冲了出来,气呼呼地说:
“你看看,义夫这家伙顽皮不顽皮,光顾着玩儿,直到现在也不回家!”
“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学校里有什么事呀?”
明知学校不可能有什么事,可为了不让妻子发火,我站在门口轻轻地这样说:
“哪可能呀?恐怕是不愿意看见我,故意晚回家的吧!”
我知道义夫几乎不会出去玩儿的,听了她的话,我心里开始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为了不让妻子生气,我说道:
“让阿清她们到附近去找找吧。”
“阿清和加藤有事出去了,不在家!”
妻子冷冷地答道。加藤就是那个女护士的名字。
这时门口传来了喧哗声,我马上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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