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岑脾气好,笑着摇摇头,挣开虞焕臣的爪子。
他下意识摸了摸袖袍,向前轻唤:「二妹妹。」
正在斟茶的虞灵犀回身,随即绽开些许笑意,颔首回礼:「岑哥哥。」
「二妹妹,请借一步说话。」薛岑眼里含着冬日的暖光,朝旁做了个「请」的姿势。
虞府上下开明,没有别人家那般多的规矩束缚,虞灵犀便颔首,大大方方地和他行至月洞门下。
「这个,赠予二妹妹。」
薛岑从袖中摸出一个小而长的精緻礼盒,颇为郑重地递给虞灵犀。
而此时,厅中。
虞夫人顺着轩窗往庭中月洞门处望去,烹茶的动作慢了下来。
而后她轻轻推了推虞将军的胳膊,柔声示意:「夫君,你觉不觉得薛二郎和我家岁岁,走得越发亲近了?」
虞将军吹了吹茶末,抬眼顺着窗外看了眼。
他笑了声,不太在意道:「薛家乃文臣之首,我虞府乃武将之最,两家世交,孩子们时常走动玩耍,关係好些很正常。」
「话虽如此,可孩子们毕竟长大了,不比儿时。」
虞夫人嗔了粗枝大叶的丈夫一眼,「你忘了,当初薛家与我们定下口头婚约,虽未指明要娶我家哪位女儿,但因那时岁岁还未出生,大家便默许定亲的是辛夷。我是怕岁岁和薛二郎走得太近,会给两个女儿招惹麻烦。」
「夫人多虑了。」
虞将军搁下茶盏,安抚地拍了拍虞夫人依旧柔嫩的素手,「两个女儿都是我虞渊的心头肉,薛家娶哪个都不亏。只要孩子们相互喜欢,两情相悦,便足矣。」
「也是,我看辛夷好像对薛二郎并无那方面的心思,若岁岁真喜欢……」
想了想,虞夫人道,「也罢,回头我问问女儿的意思,薛家那边的想法,还请夫君多去打探打探。」
虞将军应允。
月洞门下,阳光投下慵懒的长影。
打开礼盒一看,却是一支雕工极为漂亮的白玉紫毫笔。
竹笔看漆色,玉笔看雕工,这样精细的玉雕笔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费了不少功夫。
「岑哥哥,这笔太贵重了。」虞灵犀第一反应是拒绝。
薛岑姿势不变,温声道:「不过偶然所得,想起二妹妹擅书画,便自作主张买了下来。若是二妹妹不喜欢,便是我处事不当了。」
话说到这地步,再拒绝便有些不近人情。
虞灵犀只好双手接过,笑道:「却之不恭,多谢岑哥哥。」
「你喜欢就好。」薛岑望着她笑吟吟的眼睛,耳根微红。
可心底到底漫出一丝落寞来。
眼前娇俏少女待他依旧亲近赤诚,却不似先前那般濡慕,小脸上也没了那种羞怯的桃红。
三个月不见,她好像长大了不少,更沉静,更美丽,也……更遥远。
不止是薛岑,虞辛夷也发现了不对劲。
「岁岁,薛岑惹你不开心了?」回房后姐妹叙旧,虞辛夷问。
虞灵犀杏眼一转:「阿姐何出此言?」
虞辛夷马尾高束,解下佩刀坐于案几后,飒爽笑道:「你以前不总跟条小尾巴似的追着薛岑跑么?今日却这般安静,没说两句就散了。」
「是么?」虞灵犀讶然的样子,「我以前总追着他跑?」
虞辛夷笑:「那种情窦初开的仰慕,瞎子都能看出来。」
虞灵犀回忆了一番,可前世和薛岑少年时的记忆就像是蒙了一层雾般,变得模糊难辨。
她记住的,是自己孤苦无援、被迫描眉妆扮献入王府的那一晚,只有薛岑策马奔袭而来,为她在摄政王府外的大雨中跪求了一整夜。
是赵府寿宴风波后,薛岑在狱中揽下所有责任,却被掰折了两根手指。
虞灵犀永远承他这份情。
再次见到温润如初的薛岑,虞灵犀自是高兴的,仿佛折磨了她这么久的亏欠和愧意,都在此刻瞬间被抚平。
但除此之外,她却并无其他旖旎情思。
那种感觉就像是……
虞灵犀的视线投向案几上的椒粉和茶点,冒出一个不太恰当的譬喻:就像是经历了辛辣刺痛的椒粉后,就再难品出粥水的味道。
不知从何时开始,薛岑在她心里便像是兄长一样的存在。
「想什么呢?」虞辛夷凑上前,唤回她的思绪。
虞灵犀回神,将那支贵重的白玉紫毫笔往笔架上一搁,眨眼笑道:「在想岑哥哥什么时候变成我的姐夫。」
「讨打!」
虞辛夷捏了捏妹妹的腮帮,冷哼道,「那书呆子满心满眼都是你,我可不要!拿去拿去!」
……
今年京城苦寒,年末又下了一场大雪。
除夕夜,虞府张灯结彩,亮如白昼。灯笼的暖光投射在庭院雪景中,热闹得不像话。
除夕要祭祖,之后便是守夜,饮屠苏酒。
虞焕臣从管家处拿了一大迭新春贺帖来,笑吟吟道:「今年的帖子比往年多了一番,其中有不少是京中世家子弟送来的拜帖,大有求亲之意。岁岁,不来挑挑?」
虞灵犀万万没想到,自己帮助虞家躲过了北征之灾,却没躲过十五及笄的求亲浪潮。
她捻袖往屠苏酒中加了两匙椒粉,淡然道:「不看。」
虞将军于上座发话,哄道:「女子及笄而议亲乃是规矩,乖女看看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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