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各地做生意突然发家的、破产的,遍地都是。一个升斗小民挣了几两银子罢了,无人在意。
可偏偏陆指挥使发了狠,底下人又盼着有此等机会立功,便悉心留意起周围陌生人、稀罕事。
「那小旗胆大心细,先是问了见过那公子的婆子,婆子细细形容一番后,小旗便层层上报至千户处,千户取来画像去寻了那老者。一通诈唬,那老者哪里敢隐瞒?即刻认出给他银子的那位公子便是画中人。」
说到此处,石经纶不免道:「大人,此女颇为谨慎,下船之时着石青襕衫,换了直缀,又涂黄了脸,画粗了眉毛才去见卖芦苇席的老者,为自己弄到路引。若不是大人给的画像本就是男子装扮,加之她五官底子实在太好,恐怕还真就被她糊弄过去。」
「不仅如此,她恐怕是一路换船,几经周折。若不是那小旗心细,在沧州发现了她的踪迹,我等若跟着船隻去查,只怕查来查去,一团乱麻。」
换的船太多了,又是小半个月过去,哪个船夫还会记得自己载过哪些客人呢?
石经纶感嘆道:「此女好细的心思,若不是遇到了锦衣卫,只怕早已远遁千里,逍遥自在去了。」
裴慎闻言,只冷冷道:「既然查到了她在沧州开了路引,可知道路引上写的是何地?」
「苏州。」石经纶道:「我已派人传讯苏州。」
「她未必会去苏州。」裴慎摇摇头,「若她中途随意找个地方下船,有此路引为证,只说自己临时改道,一样能在当地扎根。」
既是找人,裴慎绝不愿意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石经纶拱手道:「既然如此,我便照旧传讯各地,只叫他们继续找。」
裴慎点头道:「苏州也不能放过,先从苏州寻起。若苏州寻不到,便去寻运河所过城镇,若还是寻不到,再扩大范围。」
石经纶拱手称是。
裴慎又道:「且叫兄弟们留心近来租赁、购置房屋的陌生人。」无论如何,一个人去外地扎根,总得有个地方住罢。
「此外,她心思细,或许会主动结交同行旅客,故而还需留心投亲的、被邀请去旁人家里做客的,乃至于寺庙借宿之人。」
裴慎思忖片刻,只觉再无漏网之鱼,这才笑问道:「那沧州的小旗叫什么名字?且问问他要什么?」
石经纶便笑了一声,开口道:「那小旗早说了,愿为大人执鞭坠镫。」
裴慎便笑道:「既是如此,且叫他来我身侧,做个亲卫。」
石经纶只道那小旗是时来运转,发达了。宰相门前七品官,裴慎的亲卫,将来被他放出去,做个偏将也是使得的。
两人又閒谈了几句,石经纶这才告辞离去。
作者有话说:
1. 「天上粉云如扫,地上小楼清晓」改编自《一落索》李元膺
2. 时文这个东西,明代就已经有科举辅导书了。但教辅市场潜力很大,一片蓝海。
3. 「明年此日青云上,却笑人间举子忙」出自《鹧鸪天·送廓之秋试》辛弃疾
4. 关于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个话题,大家都知道明人张居正吧?万历年间,是张居正权势最煊赫的时候,当时他的管家叫游七。有些大臣见了游七,口称贤弟。而那些边帅武将,出入张居正之门时,只能与游七平交。(出《明代社会生活史》)
第48章
今日, 八月十五, 恰逢中秋,杨惟学参考乡试的最后一日, 沈澜正取了银子要出门去贡院迎接他。
友情是需要培养的。要想让杨惟学照拂她, 就必要在对方连考九日,出了贡院后头脑昏沉,身体虚弱之时, 倍加关怀。
沈澜刚开门, 竟见有一妙龄少女着白棱扣衫, 天青杭缎罗裙,盘头揸髻上插着一排银小簪, 在旁探头探脑,忸怩不安。
是吴小娘子。
沈澜暗道不好, 正要回身阖门, 谁知那吴小娘子见她欲逃,竟直直追上来, 怒问道:「你跑什么!」
无可奈何,沈澜转身作揖:「吴姑娘可有事?」
吴娇娇脸皮薄,不过是前几日被家中母亲责骂了一顿,只说沈澜非是良配,叫她不必再想,心中郁郁,方才出家门散散心。
可他见了自己竟转身欲走,吴娇娇难免羞愤,忍不住板起脸, 牙尖嘴利道:「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见了我便逃?」
沈澜不愿得罪房东女儿, 只笑道:「我方才不曾看见你,只是想起出门没带钱,正欲回家去,哪里就是逃跑了?」
吴娇娇只冷哼一声道:「真不是要逃?」
她生得俏,刁蛮起来也颇为可爱,沈澜便好生哄她:「自然不会骗你。」
「好!」吴娇娇昂起头,娇声道:「你若胡说,只管叫巡抚将你斩了去!」
巡抚?
沈澜一怔,脸色略略发白。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难免多思多虑,只听个巡抚二字便想到裴慎,当真是草木皆兵。
她定了定心神,笑问道:「什么巡抚?」吴娇娇不是官宦人家出身,怎会张口闭口巡抚?
吴娇娇哼了一声,只觉此人竟是个聪明面孔笨肚肠,还不如自己聪明呢!
她昂起头,笑道:「我阿哥回来告诉我的,只说茶馆里说书先生现如今不说什么岳武穆了,改说俺答败走山西,巡抚受赏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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