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船头,眺望远处湖景的谢玄英,微不可见地哂笑一霎,心想:庸俗。
他不明白,为什么时人挑选妻子,都是同一套标准。
贤良大度,孝顺柔善,难道所有人喜爱的女子,都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列女传》中的女子,还都各有不同呢。
然而,谢玄英也有些迷惘。
他确信自己期待着某一天的相遇,能够钟情于某一人。她或如春花娇艷,或如秋月静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但她在何处呢?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依傍太湖,园林众多,景致自是最好的。
但这毕竟是春风书院的地盘,也是高崇的故乡。晏鸿之盘桓数日,还是慢悠悠地启程回了松江。
他在松江府有一书斋,名为「本念斋」,取自「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
炎炎夏季,天气燥热,晏鸿之便会在本念斋避暑读书。
谢玄英陪同在侧,每过三日,便去露香园给姨母顾太太请安。
华丽的屋舍中,冰鉴上湃着李子和樱桃,丝丝凉气随着丫头的扇底风飘来,驱散暑气。
「三郎来了,快坐。」顾太太亲切地招呼外甥,「取荔枝膏水来。」
谢玄英入坐,接过丫鬟端来的一盏荔枝膏水,乌梅、桂、糖蜜和麝香的气息混合在一处,令人口舌生津。
他举杯慢饮,肤色光洁如玉,竟然比上好的白瓷更温润一些。
顾太太越看他越喜欢,道:「你托我找的人,已经有结果了。」她道,「淮安清河有位老安人,当年是宫中的典药,曾服侍过太妃娘娘,不过,今年她才刚过五十的寿辰,怕是不会再愿意奔波劳累。」
谢玄英点头。
宫中女官放归后,多配给低品官员,大小也是个官太太。即便今日年轻力壮,怕也不肯再伺候人。
「还有一个是绍兴府的吴娘子,祖父曾是太医,她自小习医,内宅中颇有名声。三年前嫁给了临山卫的百户,却不想倭寇进犯,成亲不到半年就守了寡。」
顾太太嘆了两声,道:「我思来想去,吴娘子是最合适的。只不过……」
谢玄英察言观色:「莫非有些不便?」
「吴娘子的夫家是绍兴大族,我听闻她夫家不肯叫她再嫁,准备过继子嗣。」顾太太为难,「纵然我去说,他们也未必肯放人。」
女子行医不是好听的名声,若家中殷实,不缺钱财,谁肯叫寡妇外出谋生?世家大族更爱惜脸面,若是放走了人,绝对怕被人说苛待寡妇。
谢玄英微皱眉头,却无话可说。
「可还有其他人选?」
「我倒是还知道一个,只是……」顾太太十分犹豫,「她云英未嫁,出来行医怕是耽误终身。」
「姨母说笑了。」谢玄英不动声色,「未婚女子,父母自不可能应允。」
与外甥閒聊,顾太太较为放鬆,随口解释:「这倒不是,她父母双亡,如今寄人篱下,倒也未必不成。」
「无家累虽好,却也要看医术。」谢玄英一副不看好的样子,「年青女子,怕是经验不足。」
顾太太道:「她父亲师从御医,据闻也是自小习医,只是是否擅长妇科,我确是不知了。」
谢玄英点点头,好像排除了她,又问:「是否还有更合适的人选?」
「岂有这般容易。」顾太太苦笑,「江南之地,识文断字的女子已是不鲜,可寻常人家,读书识字便十分了不得,再懂些经济算法,嫁到大户人家也不虚了,哪还会行医呢?」
说白了,识文断字是有钱人家的专利,但千金小姐绝不可能习医,即便家学渊源懂得一二,也不会替人看病。
然而,小家碧玉识字难,纵然学了家传的医术,只要不是家中过不下去,也以嫁人生子为第一选择。
顾太太思来想去,不得不承认:「照你的说法,要懂医术,要识文断字,最好还无家累,我思来想去,只有程姑娘了。」
谢玄英皱眉,提出更苛刻的标准:「难道没有三十余岁,行医多年,品性端方的女医吗?」
顾太太嗔怪:「你不如去宫里问问。」
论起什么地方女医最多,莫过于宫中。太祖曾下令,要求地方上采选懂医的女子,经太医院考试后,载入名册,以备招选。
但谢玄英摇摇头,轻轻道:「宫中如今已经没有几个女医了。」
立国之初,此制颇见成效,许多民间女医受召入宫为女官。可时移世易,之后的皇帝多亲近太监,女官之制尚且废弛,何况女医?
顾太太无奈嘆息:「那就没法子了。」
谢玄英放下杯盏,道:「不如这样,请姨母寻一生病的妇人,让那位大夫辨证一二,有真才实学,我才好送人上京。」
「这是应该的。」顾太太微微一笑,「正好,园中的荷花开了。」
顾家是松江府的豪族,露香园是松江府的第一名园。
一年四季,顾太太开宴无数,春日玳瑁筵,夏日碧芳席,秋日观涛会,冬日赏梅宴……可谓是季季不落空。
如今正值夏时,荷花盛开,请身份地位相当的夫人小姐来赏荷花,再不会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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