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你先喝口茶。可还有难受的地方?」
余妈妈是薛晟的乳母,早几年就已脱籍置了宅院在外荣养,平素不大进伯府来,也是为着今儿是请脉之日,才特来瞧瞧大夫人。
郭大夫每两旬上门一回,料理大夫人的病症,酌情增减药方。这样的日子,薛晟总是早归,赶在郭大夫还没离开的时候,细细过问大夫人的情况。顾倾自是知情的,她悉心选了这一天,在薛晟入园的前两刻出现在薛勤面前……
身体被药力催发得狠了,此刻仍觉得有些无力。瞧天色,多半上院这会儿也该散了,她需得赶在林氏等人离开大夫人院子回到竹雪馆前,先离开凤隐阁。
顾倾转过脸,羞涩地笑了笑,「我已无碍了,劳烦妈妈为我费心,实在过意不去。」
撑着床沿站起身来,又细声道,「我得走了,怕奶奶有什么需要,找不到人。今天的事……」
余妈妈抬手搀扶住她的手臂,听她欲言又止,瞬时明白过来,「姑娘不打算告诉五奶奶么?」
顾倾牵唇苦笑,摇了摇头。
今天的事毕竟不光彩,姑娘家脸皮薄,害羞怕丑,也是常情。况五爷也交代过,不得对外张扬。余妈妈点点头,「罢了。只是你身上有伤,奶奶跟前当差,毕竟不便。」
顾倾道:「无碍,不严重的。」
余妈妈闻言,不免深嘆了一声。同为下人,虽她因是主子爷的乳娘而备受礼重,头些年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辛酸和难处,她却也都是记得的。这姑娘手腕上那一处伤,深可见骨,适才大夫缝合的那几针,她在旁瞧着都不忍。又岂会无碍,岂会不严重?
可顾倾执意要回去当差,她也没有立场挽留。当即侧过身去旁边拿了只小包袱,「这是姑娘换下来的衣裳,绣鞋缺了一隻,姑娘可记得遗在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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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烟随风吹摆,宽椅上,薛勤靠坐其中,左手把玩着一把染血的裁刀。侧旁架子上,一隻绣鞋孤零零的摆在那,细小的兰花绣面精巧而雅致。
他嘴角挂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容颜落在光线照不见的暗影里,右手修长指头撑着额角,似乎在回味什么,也似乎只是閒閒地发着呆。
「爷,叫那小蹄子跑了。正正给五爷撞上,小的们怕给爷惹麻烦,只得先退回来。」仆役怯声怯气立在门前,隔着一重书架,忐忑地回禀。
薛勤仿佛没听见,书架另一端久未传来回应。
仆役猜不透他是怒是恨,不敢多扰,小心阖上门缩身退了出去。
「顾倾……」暗影里,男人启唇低喃着这个名字,跟着嗤笑了一声。
「小东西……」
经由今儿这么一出,倒是越发觉得她有趣。越发想弄到手里。
「害怕么?」他换了个姿势,上身靠后仰倒,半躺在宽椅里。身上天青云锦衣袍随着动作舒展开,那金叶竹纹在一片幽暗中熠熠而动。
「我薛勤——」
何曾害怕过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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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的人此时尽聚在大夫人的院子里。
眼见年关将至,为了应付忙碌的年节,郭大夫将药量多添重了几分。薛诚忙于公务未能回府,这边便是薛晟独自陪着郭大夫研悉脉案。
杨氏林氏等人坐在内室帐前,正陪大夫人说话,外头传报说五爷送郭大夫去了,大夫人便催促林氏等,「你们也早些回去,莫在我这里蹉跎这许多功夫。」
杨氏慢声细语宽慰大夫人,林氏沉默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瞭了眼外头。就见雁歌矮身溜进院子,在廊前不知跟薛晟说了句什么。
她便趁机告辞出来,刚步至廊庑下,便见吴氏穿了身碧蓝软绸褙子,捧着肚子被婢子小心搀扶着迎上来。
「五弟妹,真巧。」吴氏孕中保养,面容身段皆丰腴了几分,气色倒好,只是眼底隐有忧色,笑得极浅。
林氏眼见已跟不上薛晟,只得停下步子,耐心与吴氏寒暄。
吴氏略问了几句大夫人的身体情况,目光一转,掠过林氏身后的忍冬,「这几日怎没见顾倾姑娘跟着五弟妹出来?」
若是旁人提及顾倾,林氏倒也不会多想,可眼前人是薛勤的妻子,瞧她急匆匆步进来的模样,若只是为了关怀大夫人,何苦站在门前吹着冷风转问于她,直接走进去当面问候岂不更好?
林氏心下略有思量,抿唇笑了,抬手扶了扶鬓边的鎏金步摇,曼声道:「那丫头这些日子身上倦,镇日恹恹的,嫌她模样晦气,便没有带到长辈跟前来。怎么,三嫂有事寻她?」
吴氏自然笑说无事,「随意问一句罢了,听说顾倾姑娘故乡也在南边,我心里便觉得有些亲切。她身体没事吧?听人说,弟妹将她许给五弟了?身边有个这么性情温婉的可心人,弟妹也可清缓些了。」
这话说得极温和亲热,只是妯娌两人远没亲近到可以直言对方房中事的程度。
林氏笑道:「这事儿五爷还没点头呢,也要瞧这丫头自个儿的造化。若是不济,明年满了十八放出去配人,替我在外管管铺子上的事也好。」
闻言,吴氏脸色明显苍白了几许,僵笑道:「这样啊……五弟妹这是要回去了吧?那就不耽搁你的事了。」
林氏与她客气几句,告辞走出院落。
这些年薛勤夫妇总是一副恩爱如新婚般的样子,晨昏定省必然同时出现,衬得她孤单单的一个,更显冷清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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