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腻男人回过头去,待看清楚来人,眼里的恼怒一瞬化去,堆起笑来弯身迎上前,「郭大嫂子,是您啊。」
墙角立着个妇人,头髮花白,身形佝偻,远看像是个六七十岁的老人,走近去瞧,眼角虽有皱纹,可实际年龄应当还未超过四十。
她面无表情,一双眼睛淡漠地平视着前方,仿佛男人堆笑讨好的模样根本不值得她瞧上一眼。
「滚出去。」她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男人嘿嘿笑了一声,毫不文雅地提了提没来得及束好的裤腰,「是是,郭大嫂子说得是,弟弟我这就走。」
男人一步三回头,不甘不愿地去了,妇人转过身,扶着青墙慢慢折回。
女孩从后衝上来,扬声道:「干娘!」
妇人脚步顿了顿,略停一息,没有回过头去。
她跨开步子,依旧朝前走。
女孩又喊了一声,「干娘!」
妇人站定了,停步等女孩靠近。
女孩跪在她面前,仰起脸红着眼说:「干娘大恩,顾倾无以为报,愿晨昏侍奉,尽孝膝前,当牛做马,无所不愿!」
妇人哂笑一声,抬起手来,一掌甩在女孩面上。
「我看你是想害死我!」
女孩偏过头,用尽十足力的一掌,打得她半边白皙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她头髮鬆散开,咬牙攀住妇人的衣袖,「干娘说,再不许顾倾与您说半个字,见到您也不许行礼请安,顾倾试过了,可顾倾做不到。干娘的恩德顾倾永远记得。顾倾要侍奉干娘,孝顺干娘,还要帮干娘照顾幼文弟弟,拉扯弟弟长大,替他操持婚事,帮他娶妻生子。不论干娘要顾倾做什么,顾倾都不会蹙一蹙眉头,干娘,您别不理顾倾,顾倾求您了。」
她叩首下去,态度虔诚言辞恳切。妇人本是面无表情的脸,为着她那句「拉扯长大,娶妻生子」而有所鬆动。
可她吐出的言语却仍是狠戾刻薄,「我还没死呢,幼文我自己会照顾,用不着别人操心。我有家有子,没兴趣做别人的娘。滚远些,再不要让我看见你,下回就不只是一巴掌,你再敢歪缠,我尽可以打死你!林家不明不白死去的丫头还少了吗?」
她推开少女,躬着腰一步步挪了开去。
惨白的日头下,少女扶着墙缓缓站起身。
那是年幼的她,第一次替自己寻找活下去的庇护。
邓婆子嘴硬心软,帮过她不止这一次了。她要再努力一点,让她承认自己,让她接受自己这个干女儿。
她需要活下去,不管前路多么艰辛。她要替姐姐雪恨,不论这条路走得有多难。
……身上泛起丝丝缕缕的疼。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场。
她从漫长的梦境中醒转,睁开迷茫的眸子,望见头顶层层垂挂的锦帐。
「夫人醒了?」
丽儿在帘外听见动静,脚步轻快地走进来。
「夫人饿了吧?这会儿都过了午时了,您昨儿就没怎么吃东西,又睡到这个时候。」
顾倾试探着坐起身,腰腿酸软得使不上力气。
锦被下的情形不宜给丽儿瞧见,小丫头才只十四五岁,何苦教她过早见识这些不堪。
「我想沐浴,你帮我准备。」寻个藉口把人支开,她撑着床沿勉强坐起身来。
锦被滑到腿上,露出纱布包裹住的伤处,和印着吻痕指印的雪白。
干净的新衣整齐迭放在床侧的春凳上,她探身去取,手臂牵引肩头的伤,疼得轻嘶一声。
她一向是极怕痛的。幼时和邻人家的孩子一同扑蝶,跌摔在花丛里,膝盖和手掌擦破了一点皮儿,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母亲从邻院衝出来,在邻人不住的道歉声中,一路把她抱回自家院子。
翻开裤脚看见那点甚至没有渗出血丝的伤,母亲哭笑不得的戳了她的额角。「你呀,娇气包,爱哭鬼!」
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呵宠的宝贝。一朝风云变换,落到人人可欺的境地。
她时常会想起自己最艰难的那几年,幼时长在父母膝下的日子,仿佛上辈子一般久远,那些甜蜜的美好的回忆,是她心底不能触碰的存在。
但凡忆起半丝被人好生相待过的甜,眼前的苦日子便再也熬不下去。
她只能往前看。
一隻手伸过来,替她拿起衣袍,展开,披在她肩头。
他似乎沐浴过,换了竹青色簇新的袍子。
顾倾裹住衣袍遮住自己,「爷,您怎么……?」
他少有白日还能閒暇下来的时候,又岂会在这时辰出现在她房里?
男人将炭盆移过来,抬手遮下幔帐,坐在她身侧,推开她肩头覆住的衣衫,「你这伤,一日要上两回药,不可躲懒,否则——」指尖轻轻点过翻卷的细长伤口,血迹已经干涸,离痊癒尚还遥远,他熟练的为她抹药,包扎,「若留下疤痕,瞧你哭不哭鼻子。」
顾倾抿唇笑了笑,一牵唇,连嘴角也跟着撕裂般泛疼。
嘴唇咬破了,昨晚又那样用力的吻,此刻下唇还是肿的。
包裹好伤处,他重新替她将肩头的衣裳理好,「听你吩咐丽儿去备水,昨晚才泡浴过,今日伤处不要再沾水了。」
他托着她的腰,将她扶站起身,贴在她耳侧低声问:「腿还酸么?需不需我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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