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皙的面容依旧莹润嫩洁,虽然身上的衣裳发皱,却半点没有减损她的美感。甚至比之从前,更添了几分妩艷的韵致。
林氏不懂自己为何会隐隐生出几丝不安,眼前这人再美貌再出众,也只是她手心里随意就能捏死的蝼蚁,她怎会突然有那么一瞬,觉得恐惧?
「回来了?」
顾倾叩首:「是,奴婢回来了。特来向奶奶復命,给奶奶磕头。」
林氏歪靠在榻上,轻揉额角,「适才可在院外瞧见五爷?」
顾倾抿抿唇,骤然沉默下来。
林氏蹙眉:「问你话呢。」
顾倾攥住袖角,垂着眼道:「瞧见了。」
她说:「爷在城外办事,路上遇见奴婢的车,奴婢是与五爷一道回来的。」
林氏愕然抬起脸,手里捏紧了茶盏,「你说什么?」
「爷和奴婢一同进的内院,爷路过竹雪馆,没有停留,往前头院子探望夫人去了……」
路过竹雪馆?怎么路过?
大夫人的院子在伯府中轴上,竹雪馆偏东,从二门进来,蜿回几道迴廊,过了荷花池需绕一大段路,才能先到竹雪馆,后去中路院子。
某个念头萦绕在脑海,林氏觉得太荒唐了。
她在心内立即否定了这个猜疑。
别说薛晟从来不是如此婆妈的人,就算他是,凭着一个丫头,凭什么令他破例?
收回目光,林氏心思复杂地摆弄着手里的茶盏,「下去歇着吧,洗漱一下,晚上你去凤隐阁。」
顾倾抬眸,「奶奶?」
「顾倾,别说我这做主子的不为你着想,正是为了你,才不想夜长梦多再出什么岔子。」
「那东西……记着用。」林氏道,「你是我最看重的丫头,别再教我失望了,顾倾。」
她掸掸裙摆,挥了挥手,「下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顾倾抿抿唇,低声道:「奴婢晓得了。」
屋室空下来,林氏望着适才顾倾跪立过的石砖发着呆,适才万种心思转过,有那么一瞬,她曾想过收回成命。
她怕顾倾当真得了薛晟的宠爱。她怕她没瞧在眼里的丫头,做到了她努力五年都没能做到的事。怕自己变得更可笑,更可怜。
忍冬立在外头,迟疑着,不知该不该走进去,将自己看见的事说与林氏听。
同为侍女,她与顾倾感情十分好,顾倾替她扛过许多错处,不计得失的帮助过她。可林氏手里攥着她一家大小的命,林氏命她去迎顾倾,难道她就用一句轻飘飘的没接到打发对方?
五爷这样光明正大的带着顾倾走,那么多双眼睛瞧见,这事迟早是捂不住的。
她有她的直觉,五爷和顾倾之间那种毫无芥蒂感的默契,并不像是婆子们回报的那般。五爷不像是冷待顾倾,反而更像是……
她不敢往下想了。
回到逼仄的下人房,顾倾有一瞬恍惚。
她在岷城享受过人上人的待遇,再见这间只能装下两张床板,几隻箱子的狭小屋室,竟也有些不习惯。
她自嘲地笑了笑,还记得当初升为二等,她也曾庆幸过,总算不用东躲西藏的去洗浴。
做粗使的丫头和厨上的婆子们睡同一个通铺,半夜哪怕弄出一丁点响动,就会有粗蛮的婆子跳起来骂人。
冬天冰寒的夜里,她抱着没有半点热气的水盆,躲在厨后的柴房里,紧张的擦拭身体。
要防着守夜的仆役闯进来,更要防着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好在一日一日,她熬过来了。
从今天起,再不需要躲躲藏藏,她会光明正大的与薛晟在一起。
林氏既要推着她去,她就只管做给林氏看看。
入夜,凤隐阁里静悄悄的。薛晟入宫復命,还没有回来。
顾倾坐在平时常坐的那张榻上,手里飞针走线,完成那只在岷城没来得及做好的绣品。
雀羽和雁歌坐在隔壁庑房里头说话。
「什么时候的事?今儿爷吩咐起来,把我吓得半死。」
雁歌手里剥着花生,吹去粉红色的外皮,将果仁抛进嘴里。
雀羽抿嘴笑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倾姑娘本就是奶奶给爷的人,名分早就在,爷顺水推舟承了情,不挺好?倾姑娘是个好人,有她在爷身边,爷也不至那般孤清。」
雁歌咂咂嘴巴,不大同意他的看法,「总觉得这姑娘心思有些沉,你不觉着么?」
「你是不是对她有什么偏见?」雀羽夺过他手里的花生,抛回碟子里,「不请你吃了,自个儿屋里寻去。」
雁歌指着他道:「你看看,我说的有错?你韩雀羽是什么人?连你都偏着她至此,我不过说一句心思沉,还没怎么呢,你便为她跟我急赤白脸的,还说这姑娘人好、心思纯?」
雀羽白他一眼,哧道:「不是什么人都像你们一般,行事皆有目的,说话好几重深意,她不过是个年轻姑娘,比你我还小不少,从小长在下人堆里过苦日子,她能有什么坏心?」
「我不是说她坏。」雁歌笑着夺回那碟花生,意味深长地道,「不过是种感觉。下人堆里长大的,就不能有心思?你当做下人的就都好相与么?她这样一个小姑娘,从粗使做到五奶奶的贴身,又到爷的房里人,满打满算不过两年。当初随五奶奶做陪嫁,也不过才进林府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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