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知她想如何走下去,没给过她抉择的机会,更不曾考虑过她的立场她的心情。
她说得不错,谈喜欢,是他不配。
这段关係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是怜悯是占有,是居高临下的恩宠,是随心所欲的相待。
她不爱他,又有什么出奇?
帘外有人哀声唤医女,倾城没再瞧他,越过他掀帘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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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山冈上,薛晟独坐在石上望着不远处的民营。
三两点光火,她的营帐还亮着灯。
要盘点药材,记录伤患的用药剂量和换药时间。她很认真的对待每一个病患,认真的过着属于她的生活。
年节后从宜城回京,薛勤来与他谈过一回,知道他与女孩子相处的经验不多,特来给他支了几招。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动情不易,若非真正将她放在心上,也不会如此牵肠挂肚两地徘徊。他如果能接受另一个女人,兴许早在那五年里就暗自安置了第二个家。
说来可笑,他竟有些喜欢现在的日子。心里有牵挂,苦熬一阵相思,飞驰来云州,就又能抚慰空洞的灵魂。用郑寻的话说,他终于活得像个人、而不再是块没知觉的木头。
他站起身,瞧了眼自己受伤的左肩。
缓步行至她帐前,低声道:「你睡了么?」
倾城在拨算盘,听到这声音下意识蹙了蹙眉,「有事?」
薛晟握拳抵唇咳了一声,道:「伤口不知如何,有些渗血,似乎裂开了。」
里头沉默半晌,片刻听得窸窣的声响。
帐帘掀开,倾城背着药箱提灯走了出来。
孤男寡女,不论从前有过何等亲密的关係,如今不过是医者和病患。
她示意他矮下身来,将灯盏放在草坪上,蹲跪在地打开药箱。
薛晟盘坐在她面前,轻褪下左边衣袖。
纱布已经被血渗透,有血迹顺着手臂肌理徐徐淌下来。
倾城抿了抿唇,用沾了药水的棉花替他清除血污。
将针浸过药水,唇边带了抹明显的冷嘲,「麻沸散就不用了吧?薛大人看起来根本不怕痛。」
薛晟侧过脸来看她,面上划过一丝不自然的窘色,轻咳一声方恢復平静无澜的模样。
他低声说:「我知道从前做得不够好,虽总以为自己与那些纨绔子弟不一样,可我做的事,也跟他们没甚区别。仗着身份,没好生为你思量过,只图自己方便舒心……」
倾城不言语,烛灯的火苗在风里用力摇曳着,光照不稳定,她需屏气凝神对付眼前的伤。
「娶妻之事,因觉着麻烦,总想推迟一阵,至少等风声平息,林家的影响淡下来。我承认,有过很卑鄙的想法,觉得给你一个妾位也可,将来不设妻房,你虽屈居侧室,但也是我唯一的女人……」
「现在想来,深感惭愧。」
「但是倾城,」他右臂撑在潮湿的草地上,朝她略微靠近了一点,「我是头一次与姑娘家相处,也是头一回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怎么一回事,在这方面,我太笨拙,也太迟钝。」
「我们从头开始,试着再相处一次,倾城,你和我是有感情的。你不愿随我回京,那便留在云州。我们可以在云州成婚,买一座属于我们的宅子。我会拨人留下守护你。父母健在,我固然不能永不回京,职责有需,也要尽力报效朝廷,我不介意两头奔走,哪怕一生都要这样过日子,只要你还肯对我和颜悦色,给我接近你照顾你的机会……」
「不会再让你独自走山路,不会在大雨天任你淋湿衣裳。病着的时候我会陪在你床前牵你的手,地痞再也不敢到你门前捣乱胡言。倾城,人生短短数十年,难道你我就这样无休止的蹉跎下去?你明明也没有旁的喜欢的人。」
剪断手中的线,倾城用棉纱裹住他肩膊上的伤。
在他剖白的时候,她始终没有回应,到此刻,才缓缓抬头,回视他的脸。
他比从前更瘦,这半年多来回奔波,不得不说,他是有诚意在的。凭着相处的那短短一段时日,留在心里的感情有多少?经得起多久的消磨?
也许两年,三年,五年,他总会倦的。
肉体凡胎,谁人不贪图享乐,有好日子不过,偏选择自我折磨?
看过太多人的卑劣面,她从来不信什么真情,与姐姐定亲的那人,也曾日日写信来,口口声声说非卿不可。
她淡淡道:「明日来找我换药,无需再故意弄坏伤口。你在发热,应当好生休息,胡闹下去,会有性命之忧。」
他启唇,待要再说,倾城抬手,轻轻掩住他的口。
「我与你打个赌吧。」她说,「三年为期,如若这三年我没有遇上自己喜欢的人,未曾成婚,你亦未遇到自己心仪的姑娘,依旧愿意如此往返云州,如此周折……」
「我便嫁你。」
撞见他眼底闪烁的狂喜,她肃容又道:
「还有个前提。我不回京城,不做薛家奶奶。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你不能干预。」
薛晟捉住她的手,掌心火热微颤,「当真?你不是敷衍我?」
倾城垂下眼睛,避开他过于热烈的盯视,缓声道:「这三年之中,如若你有一次,超过两月未来云州,停留不足七日,这赌约便作罢。或是我有了喜欢的人,遇到想成亲的对象……你不得再做纠缠,更不许再来叨扰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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