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浚北替父亲解释:「这是我妈妈,她前两天刚走,我爸想把她带着,可以吗?」
联络人不是阎罗王转世,他也有亲友有妻儿,倒不至于一口回绝。
联络人:「你等一下啊,我看看……」
他翻了翻身上随身携带的文件稿纸,捻了点口水翻页,用一根手指指着文字,找了许久,也没找到禁止携带骨灰盒的规定。
联络人鬆了口气,他可不想做这个恶人,指了指楼下:「带着吧,你路上小心点儿,要是摔了砸了可就真没办法了。」
聂涛一手抱着盒子,一手拎着那隻看上去就名贵的牛皮行李箱,一跛一跛往门外走。
聂浚北跟在后边,犹豫了半秒要不要关门。
最后,他还是将大门敞开,露出空荡又颓败的室内客厅,毫无生机,毫无人气。
肖蓉听到隔壁传来声音,开了门,正巧撞见联络人带着父子俩下楼。
联络人是隔壁县来的,并不认识她,说了句:「别搁这儿瞎看啊,该干嘛干嘛,一会儿耽误火车了。」
肖蓉心里有些不爽,嘴上还是答:「是是是,我不打扰同志你们工作。」
联络人点点下巴,闷声不吭,跟在跛脚的聂涛后边,先一步下了楼。
聂浚北拖着一个快要比他人还高的编织袋走在最后面,路过肖蓉面前时,放缓了脚步。
他抿着嘴,郑重地给肖蓉鞠了个躬。
聂浚北:「谢谢肖老师,您和黎叔叔……保重。」
语毕,聂浚北转头去寻编织袋的抓手,眼神却不由自主飘向肖蓉身后。
聂浚北:「……」
——人呢?不是说要来送我的吗?
聂浚北已经儘量拖住时间,缓缓伸手握住编织袋的一角,还是没等到他想见的小伙伴。
聂浚北:「……」
——小骗子。
肖蓉一眼就看出他在找什么,赶紧朝着身后喊了一声:「颖颖,穿好衣服了吗?浚北要走了,快点!」
不远处传来一声童音:「来了!等等我!」
黎今颖好几天没睡好,生物钟早就被打乱了,今早差点就起床失败。
要不是楼下锣鼓喧天,她怕是要一觉睡到日晒三竿才能苏醒。
楼下院子传来联络人催促的声音:「楼上的搞快点!你们几个去帮那小孩看看,是不是行李太沉了拿不了……」
黎今颖以最快的速度衝到家门口,连棉袄都没来得及扣,才终于赶在楼下来人之前,见到了她这位即将离开的青梅竹马。
聂浚北看上去就跟南美难民电影里那些可怜八交的孤童似的,拽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线条编织袋,穿着灰不溜秋的破棉袄。
但他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不像他爸聂涛,一副不想活了的死样。
聂浚北站在门口看着她。
无言。
黎今颖靠着肖蓉站着,嘴里哈着白气。
也不知道说什么。
楼下联络人很快带着人走到了楼道,一群人踏踏踏的脚步声迴响在耳边,越来越近。
肖蓉对催促的声音听得很清楚,有些急了,赶紧催促两个小朋友:「颖颖,浚北得走了,和他说再见吧。」
黎今颖用牙齿咬了下嘴唇,没吱声。
她也不知道两人还能不能见面。
聂浚北已经见到了他在龙岗唯一的朋友,没了遗憾,故作坚强之态,学着小大人那一套,扬了扬下巴,说出了他的祝福。
「再见,以后别生病了。」
黎今颖听见小男孩的这声祝愿,又听见越来越接近的脚步声,也来不及思考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三月的寒风打在脸上,突如其来的孤独与无力席捲而来。
黎今颖:「再见,好好活下去。」
她这句话是伏在聂浚北耳边说的,声音小到说出口就消失在风中,连肖蓉都没听见。
聂浚北一愣。
他明显听见了。
「你还在干嘛呢!赶紧走啊!楼下一群人等着你呢,你这编织袋里放啥了?咋这么沉!」
乌泱泱几个人上了楼,两步走到他们跟前,一个壮汉扛起聂浚北的行李就走。
肖蓉赶紧把黎今颖推回家里,护在身后,嘴上帮着解围:「小孩嘛,一起长大的情谊,有点舍不得!」
领头的壮汉哪儿懂这些,他的拖拉机还在楼下烧着油呢,再磨蹭一会儿就得熄火了。
他语气不是很好,上来就牵着聂浚北往下拽:「多大点儿事,别磨蹭了。」
聂浚北被拽着往下拖。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来不及说话,就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中。
肖蓉竖着手掌,喊了句:「浚北,照顾好自己,再见——」
黎今颖也重新从肖蓉身后钻出来,却只能见到空荡荡的走廊。
她又往外走了几步,垫着脚尖,想看清院子里的情形。
楼下是一阵又一阵的发动机启动声。
还伴随着欢送队伍的民乐声。
围观群众的讨论八卦声。
联络人所在的卡车先往外开,走在最前头,上面还系了一朵大红花。
拖拉机跟在后面。
一股柴油味冲得满天都是,黑漆漆的气体直直地往天上喷,被风卷到了黎今颖所在的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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