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她的,就只有客厅的稻草地板。
旁边还堆着一大块柴火。
她铺开带有数十块补丁旧棉被,往下面塞了几把麦杆子,就算是在地上搭了个简易小床。
雅梅熟练地在里衣外面套了件棉袄,又把头髮束成马尾,卷在一块花方巾里面。
——这样明天起床时,头髮和身上不会有麦秆和稻草的细碎,才不会被同事笑话。
她把棉被拉到脖子下方,盯着窗户外的月亮,思绪万千。
——工农兵大学生。
——我也能去读书吗?
她翻了个身,腿脚纠结地摆了好几个姿势,怎么也觉得睡不好。
她想到母亲成天挂在嘴边的,说要给她找一户能给现钞聘礼的村头嫁过去,最好还是她们村子的,这样以后雅梅结婚了也能回娘家帮忙农活。
她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坚决不要。
肖雅梅从被子里伸出手,借着月光瞧了一眼手上因为多年农活留下的伤痕和老茧。
——哪里像是那些售货员同事们的嫩手?
——可她们明明比自己年纪还要大。
肖雅梅又翻了个身。
她想明白了——读书有什么用?黎今颖读了高中,不还是在卫生院做小文员?
她的目标很明确。
她要嫁到城里去,挂城市户口,做铁饭碗的活计,为此,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第50章 雅梅对象
肖雅梅是在商业街偶然瞧见曾鸿望的。
她看见时, 还有些不确定。
因为曾鸿望去的,是一家寄卖商店,俗话就是老人们讲的典当铺。
此时, 她已经听闻了曾鸿望去闹黎今颖的八卦。她想不知道都难,事情从卫生院传到钢厂,又传到大街小巷, 早已成了龙岗群众茶余饭后的牙祭笑话。
从国营饭店厅堂内的客官,到供销社外排队的队伍,大家都在侃, 曾鸿望简直是给男同胞丢脸!追求都还没追求到, 就跑去对女同志拉拉扯扯, 哪儿有什么进步青年的模样?挨打也是活该!
幸好, 领导是很智慧的。
钢厂闻到风声,马上收回了他的先进称号,才算是堵住了街头巷尾的悠悠众口。
不过,这则消息传到肖雅梅工作的百货铺,就更加讽刺好笑了。那几位尖酸刻薄的售货员聚在一起,张口闭口都是嘲讽。
——那男的前几天还说别人姑娘是他对象,这不是胡侃嘛!撑死面子受罪哦。
——对啊,你们没看到他那股骄傲劲儿~我给他指路柜檯, 连句谢谢都不说。
——要我讲,这种对象我可不敢处!虚荣又物质,还爱撒谎, 流氓一个!
肖雅梅在旁边听得发笑。
她们这些生活在县城的姑娘, 自己的日子也不见得过得多体面, 还不是瞧见曾鸿望摔下马背,才见风使舵, 踩上一脚后吐一口痰,就觉得说閒话的自己更加高贵了。
肖雅梅觉得,要是曾鸿望从未闹出过此事,只怕他来百货铺购物时,这些娇娇娘恨不得眼睛都粘在上面,真是两面三刀假把式。
不过,在看见曾鸿望灰溜溜走进寄卖商店后,肖雅梅还是直观感受到了落差。
前几天,曾鸿望来店里穿的是商品衬衫和牛津皮鞋,头髮也是梳得高高的,精神又气派。
可是眼前这人……
蓝布工装衫,灰头土脸,佝偻腰背,哪里还有之前骄傲的模样?
看见前几日还不可一世的男人如此落魄,肖雅梅心中腾起一股与众不同的想法。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她这些年也算是经历过同样的经历,从云端到谷底,才会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机遇。
——雪中送炭,永远好过锦上添花。
肖雅梅想到那群售货员同事们的嘲笑,更加坚定了她接下来的行动。
别人笑你落魄,才会显得我的可贵。
曾鸿望前脚刚离开。
肖雅梅立即从另一侧绕进店铺。
一进门,她就问负责接待的眼镜老头,「老同志,刚才穿蓝色工装服的男同志,就是国字脸的那位,他典当了什么呀?」
寄卖店老头眉头一皱,抬头打量了她一番,警惕问:「你打听这个干嘛?你要给他赎回去哦?」
肖雅梅露出一个淳朴的微笑:「他是我朋友,最近家里困难,我想帮帮他。」
寄卖店老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见她长相周正,身穿白色售货员工装,才鬆口:「他当了一支钢笔,值不了几个钱。」
老头从柜檯下面抽出一支崭新的红色包装盒,轻轻打开,里面躺着的正是肖雅梅卖出去的那支。
寄卖店老头一脸怨气:「看到了吧,老款式了,现在都不流行这种刻花的了,那位男同志非要拉着我说这个花了多少多少钱,让我给他原价,真的是不讲道理啊!」
肖雅梅追问:「那最后您给了多少啊?」
他伸出手,比了一个五。
寄卖店老头推了下眼镜:「我说五元,多一毛钱都不可能,他磨了半天,还不是拿钱走了,也不知道遇到了啥事,这么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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