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小说网

第20页

店小二百无聊赖,想起那间房中燃的数盏灯烛还是他去替那位姑娘找来的,明明她那位朋友还没来,也不知她为何要在那空房中点那么多的烛火。

心里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店小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心中期盼着这夜快点熬过去,他才好回去睡上一觉。

楼上灯笼遇风摇晃,一抹极淡的雾气顺着半开的门缝潜入房中,在灯烛明亮的焰光里,化为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形。

徐鹤雪静默地打量房中简洁的陈设,半晌,他在榻旁坐下,就那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他轻皱起眉。

挽起左袖来,暖黄的灯火照见他肌肤惨白的手臂,完好的皮肉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寸寸皲裂,形成血线般凌乱的刀伤剑痕。

殷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腕流淌滴落,一触地面却转瞬化为细碎的莹尘,浮动,散开。

徐鹤雪放下衣袖,指骨触摸绵软的床被,他试探般,舒展身体,就像好多年前,他还曾作为一个人时,那样躺下去。

房中莹尘乱飞,又转瞬即逝。

他闭起眼。

听见右侧棂窗外松风正响,雀鸟夜啼,还有……笃笃的敲门声。

徐鹤雪一瞬睁眼。

他起身下榻,走过去一打开房门,便见外面立着一个睡眼惺忪的姑娘,她乌黑的长髮披散着,几缕浅发贴在颊边,听见开门声就大睁了些眼睛,望他。

「怎么了?」

徐鹤雪出声。

「忘了问你,你要不要沐浴?」倪素忍着哈欠没打,眼睛却憋出了一圈儿水雾。

这一段路风尘仆仆,他看起来就干干净净的,一定也很爱干净。

徐鹤雪一怔,没料到她觉睡一半,起来竟是为了问他这个。

「我,」

他斟酌用词,答,「不用水。」

「不用水?那用什么?」听见他的回答,倪素的睡意少了一些,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底下的大堂内,店小二已趴在桌上熟睡了,鼾声如雷。

倪素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掀帘走到客栈的后院里。

浑圆的月被檐角遮挡了大半,但银白的月辉铺陈院中,倪素看见徐鹤雪站在那儿,他身上没穿那件氅衣,一身衣袍洁净如雪。

被廊庑里的少女注视着,徐鹤雪清寒的眸子里流露几分不自然的神情,他双指稍稍一动,倪素只觉这院中的月华更如梦似幻。

照在他的身上,点滴莹光从他的衣袂不断飞浮出来,很浅很淡,比他地上的影子还淡。

倪素实在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看到的这一幕。

她几乎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晒月亮……就可以吗?

倪素满目愕然,几乎是呆呆地望着立在庭内的年轻男人,不,应该说他还尚是个少年的形容,神清骨秀。

此时身在一片光怪陆离的莹尘里,且带疏离,又具神性。

「你一点也不像鬼魅。」

倪素走到他的身边,伸手触碰点滴莹尘,只顾仰头,却不知她手指相触一粒莹尘时,他的眼睫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地上那团毛茸茸的莹光也晃动了一下尾巴。

「我觉得……」

倪素仰望着飞檐之上的那片夜幕:「星星一样。」

第11章 临江仙(五)

云京,集天下繁华于一城,帝居壮丽,芳桂祥烟。

今日天阴,瓦子里乐声隐约,云乡河上虹桥宽阔,两旁的摊贩们顾不上吆喝,一个个地都在朝不远处的御街上张望。

河上行船,船工们也心不在焉,都抢着往那处看。

「那穿紫袍的,便是孟相公吧?」

有人伸长了脖子,看见那堆青绿朱红的颜色里,那道紫色显眼极了。

「不是孟相公还能是谁?」光着膀子的大汉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孟相公从文县回来便正式拜了相,如今又受官家器重,却还不忘亲自来迎旧友回京。」

「哪里还算得是旧友哟。」

一个儒衫打扮的白鬍子老头在桥上言之凿凿,「当初两人一个贬官,一个流放,就在那城门口割袍,不少人都看得真真儿的,再说,如今孟相公拜同平章事,是正经的宰执,而那位张相公呢?这一流放十四年,听说他儿子死在了流放路上,前两年,他的妻子也因病去了,如今他孤身一人回来,却屈居与他恩断义绝的故交之下,拜参知政事,是为次相,这两人如今在一块儿,只怕是不好相与的。」

说话间,众人只见干净整洁的御街尽处,有一架马车驶来,那马车破旧而逼仄,沾满泥泞。

老马夫驱赶着马车近了,风拂起破了洞的帘子,隐约显露端坐其间的一道人影。

「张相公来了。」

一名绿服官员瞧见那马车,便露出笑脸。

而立在所有官员之前的紫袍相公年约五十余岁,鬓边有斑白之色,玉簪束髻,神清目明。

他静默地看着那架马车停稳,马夫扶着车中那白髮苍苍的老者一出来,他脸上才不由露了些诧色。

奉旨前来迎次相张敬回京的一众官员中,也有几个张敬早年收的学生,十四年后再见老师,几人皆是一怔,随即红了眼眶。

张敬比他们印象中的模样老得多了,后背稍显佝偻再打不直,头髮全白了,面容清癯又鬆弛,这几步路走到他们前来,还要拄一根拐。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传送门: ||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