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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页

「我在想,」

倪素站直身体,迎上他的目光,「我明明是一个医者,可我一直以来,却只能旁观你的痛苦,也许你已经习惯如此对待自己,但我每每看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她虽钻营妇科,但也不是离了妇科便什么也不懂,这世上的病痛无数,但只要她肯多努力一分,多钻研一分,便能为患病者多赢一分希望。

可唯独是他,她从来都束手无策。

徐鹤雪一时发怔,他没有血色的唇微动,却不知该如何与她说话。

「你过来坐。」

倪素朝他招手。

徐鹤雪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倪素从篮子里拿出来一块糖糕,分成两半,递给他一半,「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想做一个专为女子诊隐秘之症的医者吗?」

「因为你兄长。」

徐鹤雪接来糖糕咬下一口,他依旧尝不出滋味。

「是因为我兄长,但还因为一个妇人,」倪素吃着糖糕,说,「那时候我还很小,那个妇人追着我兄长的马车追了好久,她哭着喊着,请我兄长救她,那时我看到她衣裙上有好多血,她来的路上都拖着血线……」

「我兄长不忍,为她诊了病,可她还是死了,是被流言蜚语逼死的。」

「兄长因此绝了行医的路,而我记着那个妇人,一记就是好多年,我时常在想,若我那个时候不那么小,若那时,救她的是我,她也就不会死了,那我兄长,也不会……」

倪素说不下去了,她捏着糖糕,在门外那片淋漓的雨声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望向他,「徐子凌,如果可以,我也想救你,让你不要那么疼。」

徐鹤雪指节蜷缩,纷杂的雨声敲击着他的耳膜,触及她如此认真的目光,他眼睫颤动一下。

「可我好像做不到。」

她说。

徐鹤雪一直都知道,她有一颗仁心,这颗仁心驱使着她心甘情愿地逆流而行,她以仁心待人,也以仁心处事。

即便他是游离阳世的鬼魅,她也愿给他居舍栖身,衣冠遮蔽,甚至分食一块糖糕。

「所以,」

徐鹤雪忽然又听见她说,「你就对你自己好一些吧。」

她今日已经是第二回说这样的话。

徐鹤雪看见她朝他露出一个笑,他与她坐在一块儿,静听夜雨。

「好。」

他轻轻地应。

后半夜雨停了,呼呼的风声吹了好久,倪素夜里梦见了兄长倪青岚,可他站在那儿,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朝她笑。

倪素早早地醒来,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幔帐好一会儿,听见外面好像有些动静,她才起身穿衣洗漱。

厨房里的方桌上摆好了热气腾腾的粥饭,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身青墨色的衣袍,坐在檐廊里握着一卷书在看。

他听见她推门出来的声音,抬起头。

「你在看什么?」

倪素走过去。

「在杜府里找到的那本帐册。」徐鹤雪扶着廊柱要起身,不防她忽然伸手来扶,她掌心的温度贴着他的手腕,更衬他的冷。

她的触碰像是一种提醒,提醒着他与她的不一样,但他却又难以启齿地,眷恋着她手指的温度。

这本不应该。

他轻声:「吃饭吧。」

倪素鬆开他,走进厨房里去,见他没有跟来,便道:「你可以陪我一起吃吗?」

徐鹤雪收起帐册,颔首:「好。」

「怎么还有糖水啊?」

倪素看了一眼桌上,惊喜地望向他。

「看孟相公的食谱上写了做法,我便试了试。」

徐鹤雪坐下来,看她捏起汤匙喝了一口,他便问,「会不会很甜?」

「你没有尝过吗?」

倪素摇了摇头,又疑惑地问。

「没有。」

徐鹤雪垂下眼帘。

「那我们一起喝。」倪素拿来一隻空碗,分了一些给他,「你身上还痛不痛?我说了要学做饭,你总不给我机会……你是不是担心我烧厨房?」

「没有。」

徐鹤雪捏起汤匙,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喝了一口。

「你心里肯定是那么想的。」

倪素实在不是什么做饭的材料,即便有孟相公的食谱在手,只要她一碰灶台,便会自然而然地手忙脚乱起来。

徐鹤雪正欲说话,却倏尔神色一凛:「倪素,有人来了。」

倪素闻声抬首,果然下一刻,她便听到晁一松的声音:「倪姑娘!倪姑娘在吗!」

她立即站起身,跑到前面去。

晁一松满头大汗,看见倪素掀帘出来,他便喘着气道:「倪姑娘,我们韩使尊请您去一趟夤夜司。」

倪素心中一动。

这个时候去夤夜司意味着什么,倪素再清楚不过,她当下什么也顾不得,几乎是飞奔一般的,往地干门跑。

清晨的雾气湿浓,倪素气喘吁吁地停在夤夜司大门前。

「倪姑娘,你,你跑这么快做什么?」晁一松这一来一回也没个停歇,他双手撑在膝上,话还没说完,便见倪素跑上阶去。

他立即跟上去,将自己的腰牌给守门的卫兵看。

韩清与周挺都是一夜未眠,但周挺立在韩清身边,看不出丝毫倦色,反倒是韩清一直在揉着眼皮。

「哟,倪姑娘来了?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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