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斗!你是想挨揍吧!」宋招娣把手里的抹布摔在地上,捂着脑门怒气冲衝起身直追。
「贪吃鬼~长舌妇~厚脸皮~略略略~」
宋三斗一边回头做鬼脸一边跑,哐当一声撞上林玉兰。
啪!
一个小陶罐摔在泥地里的碎石上,碎成好几瓣,里面的褐色碎末撒了一地。
「我抽死…」你个熊孩子!
林玉兰怒目圆睁拎着宋三斗的衣领,把后面的话吞回嘴里,气得咬牙切齿。
这个碎了的罐子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那是要钱买的啊!
宋三斗自知闯了祸,抓着手里的细竹管吶吶不敢出声。
「哦豁~三斗,你死定了,回去要挨牛搔子了…」宋来运伸长了脖子望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幸灾乐祸地咧嘴笑。
「活该!就该打死他!」宋招娣捂着脑门和她弟弟一样幸灾乐祸。
打烂别人家的东西,肯定会被二婶脱了裤子拿牛搔子抽得屁股开花!
牛搔子,是农民赶牛用的工具。
从竹子顶部选一支岔枝下来,修剪多余的枝叶和长度,用来帮牛赶走专吸牛血的牛氓,所以客家话叫牛搔子。
可以在犁地拉耙的时候用来驱牛前进转弯,也可以用来打自家熊孩子。
「算了,也不是有心的。」林玉珠拍拍宋三斗的脑袋,「三斗,你玩哔啵筒怎么能往人脑门上打?打瞎眼睛怎么办?医不好的你知道吧。」
十岁的人了,玩闹也要注意安全,真要打伤别人眼睛,谁家父母都会上门拼命。
「我…没打过别人眼睛。」宋三斗小声反驳。
二哥说了,林玉珠以后是要做小叔媳妇的,千万不要得罪她。
不然会被小叔踢死的。
感觉现在就死定了…
宋三斗哆嗦了一下,撒腿就跑,「我、我回家找我娘赔你罐子!」
比起被小叔踢死和安排最苦的活,他宁愿被娘边骂边打。
林玉兰气哼哼地把茶枯粉末抓到勉强能装一点的破罐子里,蹲在水沟边开始洗长了霉斑的簸箕。
买不起肥皂的农村人,油茶果榨油之后的茶枯就是最好的洗涤用品。
林玉珠把笊篱放进水沟里浸湿,抓了一把茶枯粉撒在凳板上抹匀,拿着一把竹製锅扫使劲刷。
心里盘算着雨季要是结束了,找个清晨把家里的被罩、床单、枕套、枕巾都拿去河边洗。
宋招娣来得早,东西也洗得差不多了,偷偷瞄了林玉珠一眼。
没想到自己骂过她,昨天又推了她,她反而还帮她训了三斗。
心里又彆扭,又觉得不好意思。
她拎着桶若无其事走到她旁边,飞快放下油茶枯罐子,飞快地跑了。
宋来娣见姐姐放了罐子,紧张地舔了一下嘴唇,也衝过去把自己那个茶枯粉罐子放下,冲回去扛起木桌支架拔腿狂奔。
「这什么操作?」林玉兰一脸懵逼看着她们飞奔的背影,「沙雕吗…」
「你可以理解为示好。」林玉珠镇定自若继续洗东西,「拉不下脸来道歉,所以看起来很沙雕。」
「嘁~谁稀罕搭理这些憨批。」林玉兰撇撇嘴。
以她在这里生活一天半的经验来看,村里分三种人:对她有好脸色的部分宋家人、对她没好脸色的刘家人、还有不冷不热的其他人。
洗好的东西放在长凳搭一张长长的竹晒架凉着。
家门口的晒坝做得比房子用心。
家里还是泥巴地面,晒坝却是夯实了泥地,用石灰浆拌了砂石、碎瓷片、碎瓦片,硬化成平整的晒坝。
毕竟它主要是为粮食服务的。
油菜籽、豆、稻谷、薯之类的粮食作物都要用禾坪晾晒。
姐妹俩正忙活着,小道那边走过来一个约摸三十五六岁的女人。
弯眉杏眼秀鼻小嘴,黑亮的麻花辫搭在胸前,皮肤比大多村里女人白一些,眼角鱼尾纹只有在笑起来的时候比较显眼。
长得娇小玲珑的,精气神十足。
只比方淑慧小几岁,两人的状态却是天差地别。
一身湖蓝色的卡其布半新衣裤带着刚拿出来的摺痕,补丁很少。
这是出门才穿的正式衣服,平时不舍得穿的。
「晒东西吶,真勤快~」宋二嫂眉眼弯弯,说话语气轻快,一看就知道是个嘴甜的女人。
「是呀,宋二嫂吃过饭了?」林玉珠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迎上去。
「早吃过啦。我过来找你说点事,你娘呢?」她笑容满面,一双含笑的眼睛不着痕迹地打量林玉珠,脚步不停,直往堂屋走。
「按理来说,这事不该直接问你这个黄花大闺女,但是也没办法,就不讲那么多规矩啦~让你娘坐一旁有个在场就行。」
「哦,对了,我家那个讨债鬼打烂了你家的罐子,等我赶圩的时候买一个新的回来赔给你可以么?我已经揍过他了,这会子在家里跪扁担呢!」
林玉珠心嘆宋二嫂和宋二斗不愧是母子俩,跟他们聊天,一点也不用担心会冷场。
「一个旧罐子,没多大事。家里还有一个,先用着吧。」林玉珠客气地拒绝了。
宋家接济她家的粮食且不论,昨天还得了人家半升米,哪里好意思跟孩子计较那一个罐子。
「那不行,晚上我就捉他去山上砍山姜子,挣不够一个罐子的钱不让他睡觉!」宋二嫂气愤地哼了一声,「他不是喜欢玩哔啵筒吗,让他砍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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