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沈晚夕冷冷一笑。
沈长泽道:「你失足落水的那一日,阿姐哭得很伤心,这一年来她不好过。」
「伤心?」沈晚夕扯开嘴角,几乎要笑出声来:「我死了,她怕是比谁都高兴吧。」
沈长泽放开她,认真问:「为什么这么说?」
沈晚夕咬了咬唇,指了指自己的脸,一字一句控诉道:「当日,是长姐以毒汁毁我容貌,长姐的侍卫将我右腿生生打断,是长姐的丫鬟长菱亲手将我推下了寒江!」
沈长泽心中大惊,一时竟怔愣在原地,又见到妹妹红着眼眶回忆道:「那日我和长姐高高兴兴地去游江,谁能想到她早已布置得妥妥当当,提前让云茶到宜兴楼买蒸糕,还调开我身边所有的丫鬟,当日在船上只有我和长姐身边的下人,他们生怕我不死,下在我脸上的是这世上最毒最毒的药,打在我身上的是最狠最狠的棍子!」
沈长泽定了定神,顺着她指尖的方向去看,果然瞧见了右侧脸颊有一道极浅淡的印子,夕夕的脸当真受过伤?
沈晚夕情绪激动,说得浑身都在发抖,一边颤颤巍巍地摇着头,一边哭声凌乱,目光空洞:「她一定说我是失足落水是不是?是……她根本不会承认……她在旁人面前还在心安理得地扮演好姐姐的角色呢,你们一定还在安慰她吧,让她不用为我的死感到愧疚,根本不是她的错是不是?」
她见沈长泽不说话,冷声笑道:「二哥,你不信我吗?」
沈长泽哪里知道妹妹受过这样的苦,也实在无法想像那么怕疼的妹妹竟被折磨得生不如死,而这一切竟是阿姐亲手造成的!
他的确难以置信,可他深知妹妹不会骗她。
谢邵的确对夕夕有意,可即便如此,阿姐也不能狠心至此啊。
半晌,沈长泽慢慢垂下眼睫,亦落下两行泪来。
短暂的沉默后,他伸手将她抱住,反覆说着对不起:「夕夕,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苦了。」
沈晚夕崩溃极了,窝在他怀中哭得几乎要晕过去:「若不是漂到河边被奴隶市场的人牙子救下,我就活不成了,这辈子都见不到哥哥了!」
沈长泽心中也痛,搂着她的脑袋揉了许久才问:「你一直都在益州吗?为何到现在才让我知道你的消息,是中间发生了什么吗?」
沈晚夕默默啜泣道:「我这一年都在商州,这几日才到益州来,小山村里穷乡僻壤,几乎没有外面的消息,后来我才知道,你们都以为我已经死了。可我不敢写信给哥哥,怕这信落入长姐手里,长姐若是知道我没死,必得追来要了我的性命!」
说到这,她又抬眸看着他,含着央求的语气:「哥哥,你先不要告诉长姐我还活着,还有谢邵,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在哪儿,那个谢邵之前还到过商州来找我,若不是老侯爷病重,我恐怕已经被他……」
「谢邵?」沈长泽惊讶不已,谢邵竟然比谁都先知道了妹妹的消息,还亲自去了商州?
他思索了一会,嘆口气道:「夕夕,我带你离开这里吧。」
益州对妹妹来说太过陌生,沈长泽实在想不到天下还有哪里比在他身边更加安全。
「我知道你恨长姐,如若日后你想见她,我会陪着你,无论如何替你讨一个公道。倘若你此生都不想见他,也不想见府里的那些人,我这辈子都会将你藏得好好的,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害。」
沈晚夕无奈地笑笑,语声微颤:「可沧州和并州永远会是长姐的后盾,不是吗?哥哥帮我,便是和长姐为敌。」
沈长泽认真看着她,微微加重了语气:「既然是阿姐有错在先,我自不会视而不见。日后沧州仍是阿姐的后盾,可我沈长泽不是,既然谢邵负了阿姐又伤害了你,那并州就是我的敌人。」
听到这话,沈晚夕眼眶又湿热起来,心中恍若一道暖流走过,哪里还有怨言呢?
她没有看错,哥哥还是那个疼她的哥哥,是那个光风朗月的少年,是善恶分明、从无偏颇的哥哥。
沈晚夕笑了笑,擦干了眼泪,眼弯如月,「二哥,我不走。」
沈长泽愣了愣问为什么,小姑娘笑道:「其实我已经——」
「对了,」沈长泽突然想起方才那个灰袍男子,打断她道:「方才那人为何追你?你在这里也有仇家?不行,这里太危险了,你今日便跟我回沧州去!」
「方才是我不小心偷听到别人的秘密被发现了,其实我——」沈晚夕刚想要解释,外头忽然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句人声。
「主子,这里有人的脚印!」
小屋之外,为首的高大男子冷清着一张脸,目光比寒冬的冰凌还要冷,比万丈深渊之水还要沉,一声「继续搜」破风而出,宛若利箭!
是云横在外面!
他来找她了?
沈晚夕这才意识到自己耽搁了时间,为逃开灰袍男子本就走开了许久,遇到哥哥后又说了这么久的话,竟忘记了自己还在芙蓉园里!
沈长泽还未握住小姑娘的手臂,那抹红裙就从指缝间飞快地划走了。
木门大敞,方才还在她身边抹眼泪的小姑娘已经提着裙摆轻飘飘地跑到外头,娇弱弱地喊了一声「云横」,便扑向了门外那个面色沉冽的黑衣锦袍男子。
云横眉心皱紧,原本焠着怒火的眼底足以烧了整个园子,如今听到小姑娘娇柔又委屈的声音,原本揪得极紧的心口才慢慢放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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