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狼狈,墨发也濡湿,他儘量坐得离她远些。然而这人却毫不在意,还朝他勾手:「过来。」
竹帘隔开了外头的天地,此间唯他和她。
他有些顾忌,面前这人却是径直伸手,勾住他的后颈往里一带。
失衡下跌,他当即扑在了她身上。
白色的袍子倾覆下去,像三月间落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雪,温热的气息融合到一处时,他嗅见了她身上的松兰香气。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的梦境。
乌髮雪肤的少女仰头望他,肌肤湿漉,唇瓣嫣红,皓腕朝他搭上来,温热的鼻息轻轻拂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
江亦川登时就想将她推开。
「别动。」宁朝阳取了干巾拢上他脑袋,顺势按住他的后颈,「好歹是个当大夫的人,不知道湿发要擦干?」
脸整个被长巾盖住,他闷声道:「我自己可以。」
「江大夫真厉害。」她戏谑地夸,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这么厉害,怎么跟人打架还会伤着?」
「他们人多。」
「我也只一个人。」
那是你官大。
他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她轻哼一声,慢条斯理地擦着他的头髮:「我原是气得走了的。」
他微怔,袖袍里的手无意识地捏了捏。
「本来么,天下之大,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何必上赶着过来看你脸色。」五指微拢,她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
旋即,又放轻了力道:「但冷静下来想了想,我觉得你的话好像不对劲。」
「江大夫,你只说你不需要我,却好像没说你不喜欢我?」
背脊微微一僵,他想后退。
这人不耐地按住他的肩:「再躲我可真用掳的了。」
她好气又好笑:「别人看见我都是巴不得凑上来,你倒是好,生怕我凑上来。我到底是哪儿叫你不满了?」
面前的这人一如既往地沉默。
宁朝阳气得想收回手。
濡湿的髮丝之中,凉得泛白的嘴唇突然动了动。
「没有。」他低声开口。
朝阳一愣,接着挑眉:「没有什么?」
没有迴避,还是没有喜欢——
「没有不满。」
干巾往后滑落,她一怔,就见他自额前湿漉的碎发间看向她,肌肤白皙,嘴角青紫,一双眼似美玉出水,如琉璃挂珠。
第5章 谁要同你恩怨两清
宁朝阳见过很多美人,在巍峨宫墙之下亦或是花楼楚馆之中,佩玉簪金彩衣飘飘,什么模样的都有。
但她还是被江亦川晃得心神一动。
这个人很奇怪,看着模样孤傲倔强清冷如月,低眸的一瞬却又比谁都脆弱,眸光似薄薄的琉璃,一眼看去摇摇欲碎,狼狈不堪。
他哑声说着:「你救我予我,我岂还能有不满。」
话似认命却有不甘,收拢的手不知扯痛了哪里,睫毛一颤,单薄的身子跟着微微前弓。
光从身后落进来,照透他雪白的衣衫,人也透似朝露,顷刻就要化去一般。
朝阳下意识地就按住了他的手臂。
江亦川闷哼一声。
「还伤着哪儿了?」她鬆开手低头。
「没。」他收拢衣袖,疏离地退去旁侧。
宁朝阳不悦极了:「你这还叫没有不满?」
江亦川孤身坐直,垂眸轻道:「人贵自知,一个籍籍无名的大夫,如何高攀得起有权有势的女官。」
「……」
竟是这么想的?
她觉得好笑:「自知这东西,我看你是没有。」
这等的容貌,这等的风姿,只要他想,上京里什么高门攀不上?偏还妄自菲薄。
面前这人疑惑地抬眼看她,似是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宁朝阳张口想解释,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了。
江大夫一双眼眸澈如清潭,想也是在极为单纯的环境里长出来的,没见过机关算尽,也没见过你死我活,不知美色可以易物,也不知野心可以遮天。
他只拿着最简单普通的自尊,企图在两人之间划下迢迢银汉。
轻轻啧了一声,宁朝阳有点不忍心。
太干净了,像一截白生生的玉枝。
折下来会不会养不活?
马车碾到了石块,车厢骤然一个颠簸,江亦川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在了车壁上,闷哼一声之后扶稳,脸色更白。
宁朝阳回神皱眉,打开矮几下头的小屉挑出一盒药膏:「过来。」
江亦川没动,张嘴似乎又想拒绝她。
宁朝阳不耐烦了,倾身而起,越过矮几就抓住了他的衣襟,单手旋开瓷盒,指尖一挑就沾了药膏出来:「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江亦川:「……」
素色的宽袖摆扬起又从他身侧覆盖下来。
他怔然看着面前这人,只觉得心口震动。
别人都是羞羞怯怯轻撩心弦,这位倒是好,拿起撞城门的巨木就往人心口上冲,一边冲还一边喊:管你是谁,马上开门!若不开门,玉石俱焚!
有这样的道理?
他抓住自己的衣襟挣扎,这人却也不肯鬆手。
拉扯之间,江亦川闻见了她手上药膏的味道。
微苦发涩,些许刺鼻。
「这是哪里来的东西?」他突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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