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朝阳苦兮兮地吃着当归,闷头答:「还能去何处,凤翎阁、禁内、大牢。」
没了?
他等了一会儿,外头的人却没有再说,只接着继续喝汤。
江亦川鬆开了那截袍角。
宁朝阳是真的累了,喝完鸡汤就洗漱上塌,一张脸困困倦倦地倚在他肩头。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渐渐柔和。
罢了。他想,这人在外头已经很累了,没道理回来还要受他盘问。她都说了喜欢他,那肯定就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骗他。
缓缓伸手,他搂住了她的肩。
宁朝阳其实很容易满足,一碗汤,一张榻,一个人,她一觉睡醒就又恢復成了精明厉害的模样。
换上另一件崭新的官袍,她亲了他一口,弯着眼笑道:「乖乖等我回来。」
江亦川抿唇瞪她。
他也要去医馆,很忙的好不好,又不是被她娇养的什么。
气哼哼地披衣下床,他也换上崭新的白袍,伸手戳了戳窝里的狸奴:「乖乖等我回来!」
狸奴无辜地喵了一声。
今日的仁善堂也挤满了生病的姑娘们,哪怕堂里还有别的大夫,她们也没去,只有说有笑地等着江大夫出来。
江亦川在后门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脚。
紫苏纳闷:「主子,怎么?」
「我想起医馆里的笔墨快没了。」他道,「你去前头帮忙,我去买。」
买东西这种活儿,不是应该自己来做吗?紫苏困惑地低头,还不等想明白,面前的人就没了影子。
江亦川大步走去了街上。
他其实不懂情爱是什么样子,但料想和对战也差不多,敌国最好只有一个,多了便是分身乏术。宁朝阳选了他,他也选了宁朝阳,那旁人能不沾惹便就不沾惹。
这样想着,他挑笔墨纸砚的动作就格外地慢。
隔壁的首饰铺突然来了个大客,那掌柜的喜上眉梢:「哎您戴这个好看,就这个,听咱们的不会有错。」
声响太大,江亦川跟着抬眼,就看见隔壁门口站了个瘦瘦高高又俏丽的郎君,一身青烟白雪袍,满手都戴上了翠色的扳指。
「这个不好看吗?」他对着外头的日光比划食指。
掌柜的赔笑:「这个好看归好看,可比拇指上那枚要贵一大半呢。」
俏郎君嗤地一声:「贵怎么了,爷有的是钱。」
说着,就把其他扳指都取下来,只留食指上那一枚,而后伸手一抛,白花花的银子就落在了掌柜的怀里。
江亦川倒没看那银子,他目光下移,注意到了这人的衣角。
袍子浅白,上头的脏污就分外明显——是金粉和艷色的木屑。
「……」
柳岸毫无察觉,他买得了喜欢的扳指,举着手就回了倌馆。一旁的小倌儿们瞧见这抹值钱的翠色,连忙挤上来看。
「柳郎君真是好福气,昨儿刚来就得了贵人厚赏。」
「什么贵人一赏就是一个翠色扳指啊?」
瞧着他们这艷羡的目光,柳岸很受用,翻着手就道:「凤翎阁的宁大人,出手可不像你们客人那般寒酸,她给了我好几块赏银呢,下回来,定还会点我伺候。」
此话一出,四周又是一番恭维奉承之声。
柳岸显摆够了,刚想回房,却突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他不耐烦地抬头,却骤然见朗朗明月入眼。
「你说的宁大人,是宁朝阳宁大人?」那人问。
柳岸看得愣住了,下意识就答:「听华大人唤来,是这个名字。」
答完又惊觉不对,连忙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何人?」
江亦川没有答,只扫了一眼这靡靡的销金窟。
地上铺的红色的木板起了屑,纱上浸的金色的细粉也随风往下飘洒,人在这里头来回多走两步,袍角上自然而然就会带上这些东西。
他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眸光一点点地沉下去。
这里叫凤ᴶˢᴳᴮᴮ翎阁?还是叫朝堂?叫大佬?
他都问了她了,分明都已经认真地问了她了!她为什么还是要骗他?
为什么每次在说完喜欢之后,她都要给他闷头一棍,仿佛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骗最愚蠢的人?
第47章 那他又算个什么
风穿堂而来,吹得纱帘上的金粉簌簌地往下落。
江亦川兀自站在这里,身上气息杂乱又愤怒。
他试图理解宁朝阳的行为,比如要与谁应酬,亦或是来查案。
但面前的郎君说了,她是与华年一起来的,而胡山胡海的事都已经了结,没有什么案子需要她来这种地方。
那就只能是她自己愿意。
但是,刚带他看过上京满城花、带他登仙人顶放了烟火的人,怎么会、怎么可能突然就有了二心?
两军对战贸然挑衅第三方,她真不是个好将领。
——可她本就不用做将领,她甚至连一兵一卒都不需要,就能让他连败数城。
江亦川又气又好奇,宁朝阳这人没有心吗?与他在一起这么久、为他做了这么多事,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沈御医?」有人突然在他背后喊了一声。
江亦川回头,就见另一个小倌张嘴欲劝什么,可一看清他的脸,那人就仓皇地闭了嘴。
「抱歉。」他说,「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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