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顿了一下,「真被你一语成谶,我也心甘情愿。」
彼端又是一阵静默,片刻后,才传来声响,「好,先不说这些,那你把她带回来……」
「不需要。」盛怀扬冰冷地回绝,「她是我的选择,是要陪我一辈子的人,不需要任何人来审断,尤其你们。」
「盛怀扬!」那头传来尖锐的喊声,「你别忘了,我还是你妈。」
「我多希望自己能忘。」他牵了下嘴角,露出一个苦笑,「就这样吧,过年好。」
言毕,也不等盛母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夏时初抿着唇,低头盯着他仍有些红的手,心里堵得难受。
她没有问任何问题,不是怕他不肯说,而是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掉眼泪。
应是感知到她的情绪,盛怀扬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起来,抱坐在自己腿上。
她一下就比他高出了大半个头,只能垂下眼来,看着他。
盛怀扬一下又一下地揉着她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是我妈。」
夏时初轻轻嗯了声,耐心地等他继续。
他的嗓音发涩,「你都听到了吧?」
夏时初没出声,点了点头。
盛怀扬垂眸,避开她的视线,声调沉郁,语速很慢,「她和我爸都是老Z大生,同届不同系,因为一次校园活动相识,然后相恋,结婚……」
盛母年轻时生得极为美丽,是杭城本地人,家境又好,身边从未断过追求者,盛父是N市人,仪表堂堂、才华横溢,会吹口琴会写诗。两人一见钟情,迅速发展为恋人关係。
毕业后,盛母不顾家里反对,毅然放弃杭城高校的工作,陪盛父回N市选了一所本地院校任职,并很快结婚。
他们那个年龄的Z大生是极为珍稀的,盛父虽然没有家庭背景,但凭藉自身实力和努力,一路平步青云,很快就混成了一个地方小领导。
校园恋人,相携相伴,他们的爱情和婚姻一时成为朋友和同学之间的佳话,直到盛怀扬出世。
盛父在盛母孕期出轨,对象是他的女下属,理由直白干脆,「解决生理需求」。
盛母将两人捉姦在床,地点就是盛父单位配给他的休息室,那时她已快临盆,气得动了胎气,提前生下了盛怀扬。
她素来爱面子,不想被娘家和外人笑话,硬是把这事吞进肚子里。
盛父自认理亏,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做低伏小,赌咒发誓不会有下次,求得改过自新的机会。
于是,二人人前继续扮演着恩爱夫妻,人后一个恶语相向,撒泼哭闹,一个默默隐忍,烦扰不已,可怜了盛怀扬,因为产后郁结,盛母一滴奶水都没有,他一口母乳都没吃过。
这种表面和谐的日子一直维持到盛怀扬三岁。
盛父再次出轨,理由是:「妻子一天到晚揪着过去的事不放,跟她在一起太累。」
这一次,盛母动了离婚的念头,但被亲朋好友以「孩子那么小,离婚太可怜」为由,硬生生的劝和了。
盛父当着两家人的面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一定回归家庭。而为了保住婚姻,盛母严防死堵,随盛父调任各地任职。
盛怀扬就是这时被扔到了奶奶家,只在寒暑假才会跟父母团聚。
但这并不妨碍他从母亲、舅舅、外婆等人嘴里听到父亲又和那个女人搞在了一块儿,而他的母亲又如何斗智斗勇地撕小三。
从记事起,他们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你要听话,要好好学习,你爸才会顾这个家。」
「你爸给你找了个小妈,以后还会给你生个弟弟,你要是不乖,以后你小妈会虐待你,不给你饭吃,还会把你赶出去。」
「你妈要不是为了你,早就跟你爸离婚了,何苦受这种委屈?」
起初,他还会反驳,会朝他们扔石头,会咬他们。后来,他学会了承受,学会了沉默。
小时候,他相信外婆他们的话,自责拖累了母亲,直到某一天,10岁的他赤脚站在客厅,听到母亲声嘶力竭地喊,「你休想甩掉我们母子,我不会跟你离婚,你要是敢起诉,我就抱着盛怀扬从楼上跳下去。」
父亲高声骂道,「你疯了,你要死就自己死。」
母亲冷笑,「我能生他,也能带他一起下地狱。」
那一刻,他觉得客厅的瓷砖真凉,冷意从脚底板钻进来,蔓到心臟,遍布血管,让他瑟瑟发抖。
偏偏泪水是滚烫的,一滴滴砸在脚背上,灼人得痛。
在泪水模糊视线时,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拢进怀里,「怎么爬起来了?是要尿尿吗?奶奶带你去。」
第二天一大早,奶奶将他带回乡下,从此他连假期都不再回这个「家」。
那些年,父母会错开时间来看他,父亲会摸着他的头说,「好好学习,你以后一定比我更有成就。」
母亲则一遍遍告诫他,「盛怀扬,什么都是假的,你只能信你自己。」
的确,什么都是假的。
他有令人艷羡的相貌、智力、成绩、家世、高知父母……
而这外人眼里的神仙家庭,里子早就烂透了,无休止的争吵,谩骂,争夺,嘲讽、诅咒、背叛……
令人厌恶,更令人窒息。
他说这些时语调平静淡然,声音也极清,仿佛不带任何情绪,夏时初却在这一字一句中感受到了撕裂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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