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蘅八岁那年,京城发旱灾,地里干得根本长不出粮食,山上的地都被灾民翻了无数次,到最后连草根都没得吃。
那年奶奶害病,命悬一线没有吃的,正焦灼时她听说安国公府开仓放粮,接济灾民。
昭蘅以为他和别的世家一般,借放粮济灾之名敛名望,不报任何希望地去公府前排队试运气。
最后她却真的领到了救命的粮食。
她去很多地方试过领粮,却唯独在安国公府领到了。
安国公府赈灾的粮食,支撑奶奶活了下去。
昭蘅对他心怀感激,多年来一直念念不忘。
昭蘅虽也敬仰安国公的为人,可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就算去了公府,恐怕也无缘窥见真颜。但想到自己能去国公府为他侍疾,略尽绵薄之力,心中半是紧张半是喜悦。
云封准时到了西门外。
昨日在偏殿她遭受魏晚玉的殴打,脸颊还有几分红肿,眉目间却没了楚楚悽惨。
在殿下跟前服侍,哪怕挨打也得端端正正,不得折损半点风姿。
真累啊,昭蘅心想。
一一对了腰牌,云封领着东宫挑出来的三十多个宫女登车前往安国公府。
刚出宫门,到停车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她们出去的时候,旁边有几人正要入宫,两拨队伍刚好撞见。
一行七八人,锦衣华服,正低头掏着腰牌,低头说笑什么。
昭蘅还是一眼看见了人群里的白榆。
白榆虽是宦官,模样却生得格外俊逸,今日没有穿宫装,而是穿的一身月白锦袍,身子板正、风采卓然。
莲舟和冰桃时常打趣她,若白榆不是宦官,而是个普通侍卫,待日后她熬到出宫,定是个合心的如意郎君。
昭蘅和白榆刚认识的时候,他还只是个位份低微的小黄门。
她那时刚经历了人生最黑暗的时刻,身边无人相伴。白榆的陪伴安抚了她的恐惧。
在她最没有斗志的时候,白榆帮她和宫外的奶奶取得联繫,让她渐渐有了支撑下去的勇气。
此后多年,他一直无微不至地关心呵护她。
昭蘅不是青涩无知的小姑娘,不会看不出他眼中的情意。
昭蘅没什么远大志向,只想老实本分熬到出宫,找个体贴忠厚的男子过日子,给一生操劳的奶奶养老送终。
或许是自小受多了苦难,她觉着男子温厚体贴就好,并不在意她的身份。
经历上次的痛苦,她甚至觉得是否是真男人也无所谓。
那事儿太痛苦了。
她认真地想过,等她出宫了,若是白榆不嫌弃她的事情,她也愿意和他过日子。
正恍惚着,白榆已和他的同伴入了宫。
昭蘅忍不住侧目看了眼他的背影。
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初那个胆小懦弱的小黄门一转眼锦衣貂裘呼朋唤友自由出入宫门了。
他身上散发出的少年郎蓬勃之气,让昭蘅也忍不住惋惜。
若他不是个宦官,定然也是个意气风发的有志之士,而不是困于东宫,做任人差使的下人。
昭蘅没过问他现在具体做什么事情,但能自由出入宫闱,在宫前谈笑自若,想必至少得是殿下跟前说得上话的人。
昭蘅将思绪拉回来,缥缈的目光垂下,落在鞋尖上,快步追上前面的队伍。
之后再说吧。
她明年才能出宫。
到了国公府,因是太子殿下赐来的人。公府长房夫人刘氏亲自接见了她们,先是谢了太子殿下的恩,然后将她们分到各处。
昭蘅和另外几个侍女被分到了侍药间,负责给老公爷煎药。
东宫出来的宫女,毕竟代表着太子殿下的颜面,管事不敢像使唤自家丫鬟一样使唤她们干活。她们去了,实则大多都在次间嗑着瓜子话閒。
昭蘅曾受过老公爷恩惠,私心里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她深知以老公爷的身份地位,自己能为他做的事情寥寥无几。或许这是自己此生能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
故而她每日亲自在炉前为老公爷看炉煎药。
昭蘅到公府的第三天,下了场春雪。
雪声又急又密 ,不一会儿功夫到处就覆上一层轻白。
连着下了两三天,依旧没有停的架势,四下茫茫一片。
公府这日,像有什么大事,屋外不时有丫鬟家仆匆匆而过。
不多时,侍药间管事慧娘几乎跑着进来,屋里的人立刻朝门口望去。她缓了口气,在屋里环顾一圈,最后才走到昭蘅面前道:「贵人见谅,府上今日有事,需挪几名丫鬟到别处帮忙,还请贵人暂时担纲侍药间的事情。」
高门大户的丫鬟仆人分工精细,侍药间的只需要煎药送药,本也用不上那么多人。昭蘅这几天已经熟悉此间庶务,少几个人也忙得过来,便点头道:「但听管事吩咐。」
几日相处下来,谁在做事谁没做事,慧娘眼中看得分明。却没想到昭蘅丝毫架子也没有,顿时更是感激,忙朝她深深福了几礼,道了感谢的话,留了个烧火丫头,便领着其余的人走了。
次间里一门之隔的宫女听到她们的对话。
花房的一个管事翻了个白眼,嘲讽:「瞧把她能的,就她是来干活的,咱们都是来公府吃閒饭的。」
其余的人掩唇偷笑,压低声音絮语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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