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惊嘆声随之响起。
容锦不由得挑了挑眉。
沈裕这个人仿佛得天独厚,想做什么事情都能做得极好,着实是令人羡慕。
她惊讶的神情尚未褪去,见沈裕的目光瞥来,连忙端出笑意蒙混。
沈裕对投壶这突如其来的兴趣并没持续太久,只掷了这么一箭,便离开了。
众人嘴上没说什么,但在他离去后,却都显得不少,没了先前束手束脚的样子。
容锦看在眼里,倒是明白沈裕为何总是独自一人。
他不爱热闹,也没人敢将他拖进这喧闹的红尘之中,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的境况。
她在外留得实在有些久,指尖发凉,又有些头重脚轻,回房后只想倒头就睡。但偏偏与沈裕同住,总不好随性而为,非但没歇息,还强撑着给沈裕沏了壶茶。
兴许她的脸色实在差得厉害,沈裕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皱眉:「荀朔不是说不要紧吗?」
话音里颇有对荀朔医术的质疑。
「用了药之后原是好了不少,」容锦帮荀大夫解释了句,将错处揽到了自己身上,「是我不该出去的。」
她从袖袋中取出药膏,指尖才沾了点,却听沈裕冷不丁地问了句:「热闹看得有趣吗?」
像是随口一问的閒话,又仿佛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容锦觑着他的神色,点点头:「还好。」
沈裕又问:「是投壶有趣还是人有趣?」
容锦手一颤,原本要抹在眉心的药膏抹偏了,清凉的薄荷气息冲眼,眼泪霎时涌了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找帕子,没翻到,还是沈裕递了方过来。
低着头,慢慢擦去药膏,仍旧有些不适。
「随口问你一句,怎么就慌成这样?」沈裕接过险些落地的药膏,无名指沾了薄薄一层,示意她凑近些,「过来。」
容锦想说不必劳动他亲自动手,但正心虚着,不敢多言,默不作声地挪了过去。
她眼中还噙着泪花,微微泛红,显得有些可怜。
沈裕垂眼看着,眉尖微挑:「有什么想说的。」
容锦想了想,避重就轻道:「没想到公子投壶也这般厉害,是因这与射艺有共通之处吗?」
沈裕沉默下来。
微凉的手指抚过眉眼,容锦下意识闭了眼,随后被他挑起下巴,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她愣了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沈裕虽没再追问下去,但唇上传来的痛楚,还是无声地昭示了他的不悦。
容锦吃痛,倒吸了口凉气,含糊不清地抗议:「我什么都没做……」
「从前说的话,你莫不是忘了?」沈裕在她发颤的眼睫上落了一吻,低声道,「看也有罪。」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毫不讲理,非得要身边所有人都按着他的心意行事才好。
容锦抵在窗边,退无可退。
紧攥着的手被沈裕一点点掰开,十指相扣,按在身侧。
沈裕确实学什么都学得很快,头回种蛊的时候,他举止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生涩,到如今已是驾轻就熟。
容锦倒是毫无长进,身体本就不适,眼下更是被他亲得七荤八素。
她勉强寻出些理智来,觉着这样下去怕是不妙,趁着喘气的功夫开口道:「您这样,会让我误会的……」
沈裕眉尖微扬:「误会什么?」
容锦稍一犹豫,轻声道:「误会您这是为我吃醋了。」
她垂着眼,语气稀鬆平常,像是在聊今日天气如何、晚膳吃些什么才好。
而沈裕的神色堪称精彩,震惊于她竟敢毫不遮掩地说出这种话,又因她这轻描淡写的态度而着恼。
但转瞬之间,又都按捺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嗤笑道:「你确实是想多了。」
原本暧昧的气息荡然无存,沈裕像是被她这话给气笑了,撂了这么一句后,便拂袖离去。
容锦按着心口,鬆了口气,一时倒有些感谢商陆那几句玩笑话。
她知道沈裕会被这句话刺到。
因他这样骨子里目中无人的性情,是不肯与「吃醋」二字扯上关係,更不肯低人一头的——
无论是在朝堂博弈,还是风月之事上。
第52章
傍晚的凉风越刮越大,入夜后寒气愈重,有零星雨滴落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棂。
容锦依旧没什么胃口,勉强打起精神,熏了香、铺好床榻,已然做好了到别处安置的准备。
毕竟她这回算是把沈裕给得罪了。
以沈裕的性情,一时半会儿怕是未必想再看见她。
敲门声响起。
容锦起身开了门,只见长风端了一盅炖汤过来,解释道:「公子不在房中。」
「公子早些时候吩咐了厨房,令他们做些开胃的,」长风侧了侧身,避开迎面吹来的细雨,将这盅酸汤炖鱼给了容锦,「姑娘你一整日都没正经用饭,多少还是吃些吧。」
这是发生在投壶前的事情。
容锦接过长风塞来的炖盅,热度透过白瓷传到泛凉的掌心,在这种季节,一盅热汤倒确实是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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