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川结识后,这一年共事下来,心中终于渐渐有数。
许多人畏惧沈裕,公孙玘却没多少顾忌,在他看来,沈裕真正不能触碰的底线只有两条——
不要当他的政敌;不要打容锦的主意。
尤其是自江南回来后,他身上的戾气都淡了些,整个人看起来平和许多。
「尚可,」沈裕瞥了他一眼,竟破天荒地解释了句,「家中有人等候,故而回得早些。」
提及此事,那张清隽却冷漠的脸上仿佛都添了三分稀薄的笑意。
公孙玘一怔,失声笑道:「原来如此。」
验过通行令牌后,出了宫门。
风雨愈劲,公孙玘双手持着伞才稳住,稍显狼狈地看向沈裕,低声道:「今日那朝会上,御史台所告官员私占良田之事……」
此事伯爵府牵扯其中,虽说明眼人都知道沈裕与族中不睦,但要办到哪一步,还是得问过才安心。
「该如何就如何,不必忌讳,」沈裕的声音在狂风之中有些模糊,却依旧听得人心头一凛,「违律者,严惩不贷。」
公孙玘会意,才点了点头,却见沈裕忽而停住脚步。
他一手执着伞,眯了眯眼,看向不远处那辆并不起眼的马车。透过雨幕确认之后,唇角微扬,与上一刻的疾言厉色判若两人。
公孙玘意味深长地「哦」了声,调侃道:「看来是有人惦记着,专程来接,不似下官这般孤家寡人。」
沈裕对他的贫嘴习以为常,但还是头回觉着这般顺耳,留了句「明日再议」,便向着容锦所在的马车走去。
一路过来,衣摆已经湿透。
凉风携着秋意无孔不入,四肢百骸仿佛都浸了寒气,但他却并没往日的不耐。尤其是在一上车,看到容锦的这刻。
车中燃着他惯用的熏香,容锦倒了杯热茶,轻声道:「换身干净衣裳吧。」
她出门时觑着风雨欲来,猜着就要落雨,特地带了套衣裳,以防万一。
沈裕自己更衣,她并没上前帮忙,垂了眼,翻看着小几上的棋谱。
余光瞥见衣裳萎地,又听沈裕含笑道:「怎么想起来接我?」
容锦捏着棋谱一角,欲言又止。
「何事值得你这般为难?」沈裕随手系了衣带,在她对面坐了,「说说看。」
容锦原是为沈衡之事特地来的,可见着沈裕因自己的到来而心生欢喜,又不忍心泼这盆冷水,原本准备好的话暂且咽了回去。
她翻了一页纸,心不在焉道:「容我再想想。」
沈裕并没刨根究底的意思,应了声「好」后,便没再追问下去。
长街两侧的商贩都已收摊,这时辰,路上也没多少行人,四下鸦雀无声。
容锦听了会儿雨声,见沈裕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片刻未曾挪开,低低地咳道:「今日不忙吗?」
在容锦的印象里,沈裕总有看不完的公文、堆积如山的公务,以至于她那时偶尔会忍不住想,他这样的身体真能长久这样下去吗?
这句不过随口寒暄,哪知沈裕持着茶盏,向她嘆道:「忙。」
「一日到头,也就此时能稍作喘息。」
容锦顿了顿,干巴巴道:「可惜我不懂那些,帮不上什么忙。」
沈裕道:「你在眼前,于我而言就够了。」
他这样一个平日冷淡的人,说起情话来,更加要命。
容锦被他这专注的视线看得耳根发热,正不知如何是好,适逢马车骤然停下,连忙问道:「是到别院了吗?」
「还没,前边的路被挡了。」小稷轻快的声音传来,「像是有人受伤,医馆门前聚了不少人,要么咱们绕个路?」
七嘴八舌的嘈杂人声传来,其中最为真切的,是有少年扯着嗓子叫了句「先生」。
容锦倾身挑了车帘,只见不远处的聚着些身着青衫的学子,而医馆匾额上刻着龙飞凤舞的一个「荀」字。
「说起来,也许久未见荀大夫了。」容锦说着,回头看向沈裕。
沈裕面色不改,丝毫看不出与荀朔有过任何过节,轻笑了声:「没灾没病的,自然是少见他为好。」
「劳你稍等片刻,」容锦提着裙摆起身,「颜姐姐有一句话,要我捎给荀大夫。」
小稷见她下车,连忙要帮着撑伞。
容锦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屋檐下,摆了摆手:「不必这么麻烦,我去去就来。」
秋雨带起的尘土气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血腥气。
容锦口中道着「借过」,从眼前的几位少年之中穿过,只见阶前不断淌下的雨水带着浅浅的血色。
才踏过门槛,便听到熟悉却又生疏的声音:「你安心修养,剩下的事情我来料理。」
无论在何等境况之下,沈衡仿佛总是这么一副温和从容的模样。
荀朔也是一如既往的操心,念叨道:「按这方子抓药,喝上大半个月就能好。只是额头的伤要格外留意,给的药膏勤快抹些,也要忌口,若是真留了疤怕是于仕途有碍……」
一抬眼瞥见容锦,顿时卡在那里,磕磕绊绊道:「你、你回来了。」
知道沈裕回京是一回事,亲眼见着容锦,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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