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提起裙角上了楼外木梯。
沈如是三转两转,很快登至楼顶,进了一间唤作重山阁的楼顶厢房。
沈如是进了重山阁便坐下看了一阵帐本,而后端起她的最心爱的茶盅,饮了一盏花茶。
茶没喝完,老鸨毕三姑就来了。
毕三姑是天风楼原来的当家,沈如是携巨资入主之后,毕三姑只负责打理天风楼的日常事务,帐目归沈如是亲自来管。
毕三姑今日来的早,人还没到,匆忙的脚步声就到了。
「姑娘,有一桩紧急事!」
「何事?」
「是钱的事!」
一提「钱」,沈如是目露正色。
毕三姑道,「官府要加收重税了,说是商户得朝廷照拂,近年生意普遍兴盛,而朝廷要养兵助农,须得商户出钱,因而加税。」
沈如是立刻皱了眉。
自成祖起减税大兴商业,百十年过来,商业大起,如今确实到了朝廷收成的时候了。
「补缴多少?」
毕三姑脸色难看了几分,伸出五根指头。
「五百两?」
「是五千两!一分都不能少!」
沈如是手里心爱的茶碗颤了颤。
这可就不是小钱了!
毕三姑走了,重山阁的门关了起来。
丫鬟丹竹愁云满面,「姑娘,咱们马上要到还债日了,这次要还一万两。这五千两税钱交出去,咱们怎么还钱?若是不够数额,延期利息高不说,下次未必借的到了!」
沈如是沉默半晌,忽然哼了一声。
「官府想割我的肉,没那么容易。」
不过半晌的工夫,补税的事开封府的大街小巷都知道了。
小商户们纷纷哀嚎,又都纷纷看向了天风楼。
要不要缴,怎么缴,缴多少,且看大商户天风楼如何行事。
毕三姑上晌又来了一趟,劝沈如是缴钱了事。
沈如是板了脸,「不缴。」
税不是没缴过的,天风楼是正经买卖,官府备案,卖艺不卖身的天下第一花楼,哪一年不缴上足足的税钱?
今年官府抽什么风,还要补税?
她不肯缴,毕三姑就只能带了姑娘和银钱,去知府衙门托人活动一番。
这法子自来有些成效,可这回不知怎地,毕三姑连官府的门没摸着,就被挡了回来。
她哭丧着脸回了沈如是面前。
「这次真不一样了,我连人都没见到就被打发回来了。姑娘,破财省心!」
毕三姑怂了,沈如是却不怂,不然这么大的家业也做不起来了。
「别说五千两了,五百两我也不出。这没头没尾的加税,是京里哪位大官出的主意?可真会想。」
毕三姑连忙让她小声点。
「说是新上任的首辅。」
「谁?」沈如是心爱的茶盅一晃,险些落下来。
「哪来的首辅?」
三个月前,老首辅第二十八次请求致仕终于感动了皇上,皇上落泪答应老人家致仕后,就病倒了,这一病,首辅之位就空了下来。
沈如是以为,照着朝内的纷乱复杂,各位阁老都想上位,这首辅之位好歹也要整个头破血流才能出结果,怎么才三个月,新首辅定了?
哪来的呀?
毕三姑胸脯一挺,「说是禹州来的,我老乡!」
「咳!」沈如是一呛,「我是问,从哪里提拔上来的,叫什么?」
这些毕三姑就不知道了。
「甭管是谁,新官上任三把火,开封府是头一个试行首辅新政的地方,天风楼又是开封府最大的商户,这一刀躲不掉。」
毕三姑小心觑着沈如是,嘀咕,「况且,五千两也不算太多... ...」
权当支持一下老乡了。
毕三姑说完就跑了,她可不敢当着沈如是的面,说自己的心里话。
天风楼这么大的生意,红遍大江南北,五千两算什么?
毕三姑可不知道,大花魁可是欠了一屁股债的。
大花魁坐在窗下,秀眉拧了起来,端起她心爱的茶盅小啄了一口。
「我怎么觉得,这事是冲我来的?」
丹竹没听清,「姑娘说什么?」
沈如是直接吩咐了她,「去打听一下,新首辅是哪位阁老,心这么黑?」
丹竹连忙去了,不多时回来禀报。
「是位章阁老!」
「章阁老?谁?」
沈如是怀疑自己二十二岁就得了痴呆病,内阁哪来的姓章的阁老?
丹竹却道,「是皇上钦点的,刚从兵部提上来的,今岁才二十七!」
二十七岁的首辅?沈如是没听错吧?
但她眼皮跳了两下,想到禹州,隐隐有了奇怪的预感。
「那人... ...姓甚名谁?」
「姓章名纪堂。」
「谁?!」
沈如是的茶碗终于端不住,猛烈一颤落了下来。
沈如是把她最爱的茶碗砸了,心疼都顾不上了。
花魁沈如是只接待过一位客人,还是在她落魄的时候。
而这唯一的一位,不巧,正是姓章名纪堂。
沈如是惆怅地揉着太阳穴。
这叫什么事?
可就算他真是首辅,沈如是还能为了五千两,没脸没皮地跑去京城抱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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