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百口莫辩。
十月,武则天将裴炎斩杀于洛阳都亭驿,抄没其家产。不久后,曾为裴炎申辩过的官员相继获罪……
崔婉遥想三个月前,她还在宰相府吃筵席,那时的裴宰相春风得意,宰相府门庭若市,不过百日,却已曲终人散,门庭寥落。
其时人们唱着祝贺之词,恭祝裴相爷福寿延年,又有谁能猜到当初送上的寿联底色未褪,宰相却已身首异处。
这是崔婉第一次切身体会到政治的残酷性。
原来生在官宦之家,这些事情竟离她这么近。
崔婉心中不由有些惶惑不安,在书房呆了一整天,都写不出一副看起来像样点的字,手上的书册更是一页都翻不过去。
「小娘子,翠屏姐姐来传太夫人话,让你现在去祠堂一趟。」玲儿进来传话,面露不解之色。
「祖母让我去祠堂?可说了是何事?」崔婉悬腕执笔,刚刚点的墨顺着毫尖滴落而下,在写了一半的纸上晕开了一团黑花。
「奴婢不知。」
崔婉擦了擦手,理了理衣裳,随着翠屏一路走去了祠堂。
第16章 自省己过
都怪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通常,府上只在逢年过节祭祀之时,才会让小辈去祠堂,今日非年非节,祖母突然让自己去祠堂,定然是有什么事。
就是不知是不是只叫她一个,于是崔婉问道:「翠屏姐姐,我阿兄阿姐弟弟妹妹们也去么?」
翠屏本就和崔婉相熟,亦知太夫人向来疼她,只是不知二娘子这回犯了什么过错,现下她既然问起,翠屏自然将自己所知坦诚相告:「二娘子,据奴婢所知,太夫人只叫了你一人。」
崔婉闻言心中惴惴,一路回忆自己近来可做过什么错事,还未想出个名堂,便到了祠堂门口。
日头西斜,跨过祠堂的门槛,在地上拖出一道狭长的光影,让本就森冷的祠堂更显肃然。
祠堂正中供奉着崔家乌水房一支历代祖先的排位,太夫人正立于祖宗牌位前燃香祝祷,崔婉进去后,静静地站在祖母身后等着。
片刻,太夫人转过身,看了崔婉一会儿,幽幽嘆了口气:「跪下吧。」
崔婉心中忐忑,却不敢多言,遵着祖母的话上前一跪。
「可知我为何叫你跪?」
崔婉轻鬆摇了摇头:「二娘愚钝,犯错而不自知,还望祖母指点教诲。」
「那你便在这跪着,待你想明白了,便让门口等着的翠屏来找我。」
太夫人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祠堂。
崔婉一头雾水,却只能老实跪着。
她这数月时间,从未出过门,她本来也甚少出门,天天呆家里,最多也就同崔玥拌拌嘴,给总看她不顺眼的母亲添点儿堵,这些错何至于让她跪祠堂。
可祖母从未如此严厉罚过她,定然她做了什么错事。
崔婉细细回忆分析,近日最大的事就是裴炎获罪处斩,裴家被抄家,一夜凋敝。
今日正午便是裴炎行刑之时,刚过了一个下午,她就被叫来祠堂罚跪,难道此事跟裴炎有关?
而她和大宰相唯一的交集就是裴夫人大寿那天。
那天她犯的错就是和武家子弟斗嘴了。
八成是她堂兄说的,想来他原本也不想出卖她,帮她瞒了几个月,可如今裴宰相出了事情,许是她堂兄又觉得有必要把那天的事秉明祖母,所以她才会被叫过来思过。
可是,她和人家槓的时候哪里知道那几个是武家人,对方无理取闹,她看不惯想槓就槓了,还能怎么滴,熊孩子能宠吗!
祖母怎么因为这种小事罚她跪祠堂!
崔婉心里生出些委屈,觉得自己根本没错。
然而她思来想去,天都黑了,也想不出自己还做了其他什么错事了。
渐渐的,崔婉肚子饿了。祠堂里的灯火被入夜的秋风一吹,忽暗忽明,空荡荡的屋里只剩她和祖宗牌位投下的影子在墙面上摇摇摆摆,看得她瘆得慌。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认错再说。
崔婉打定主意,便让翠屏去寻她祖母过来。
太夫人方踏进门便开口询问:「知道错哪儿了?」
崔婉乖乖回答:「三月前在裴府,我和武家子弟斗嘴了。我不该和武家子弟斗嘴。」
崔婉说完,偷偷瞟了眼祖母,想从祖母的表情判断一下自己猜的对不对,可她祖母脸色却如之前一般,叫崔婉看不出老人家的意思。
只听老人继续问道:「你可知他们是武家子弟?」
「孙女不知。事后问了阿兄才知晓。」祖母这么问,想来是要放过她了,看来是打算让她长个记性而已。
老人又出声继续问:「既然如此,你可觉得自己有错?」
「俗语有云,不知者无罪。何况,是他们有错在先……」
崔婉话音未落,却没想到祖母突然厉声打断她的话:「看来你还是不明白,我原道你是个聪明的,却没想到竟是个蠢的!」
崔婉吓了一跳,虽然祖母平日里不苟言笑,却从未对她如此疾言厉色过,从前,她只感受到祖母严厉的外表下一颗温慈的心。
崔婉不怕祖母训斥,她更怕她方才语气里透着的浓浓的失望。
崔婉心中慌乱,却心电急转,第一次认真思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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