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妧只得朝他笑了笑,便听得李顷高兴地开口:「姐姐,朕听闻你想要觅得一新郎君,朕都已替你选好了!立刻就为你赐婚如何?」
「……」
她心一沉。
果然,还是来了。
乞巧节这晚的月色清明如水,落在她的窗棂上,院里静得只有些许虫鸣。
檀妧从宫里回来就将自己关在屋里,桌上的灯烛明亮,她披散着长发倚在坐榻,跳动的火苗映得她侧脸轮廓柔和动人,颇有种岁月静好之感。
可那也仅仅是错觉罢了。
她垂眼看了看手旁摆着的那枚尚未绣完的荷包,上面是一株并蒂莲花,花朵已完成大半,茎与叶却还不知如何。
这并非是她最擅长的样式,只是最擅长的那种会勾起不好的回忆,思绪难免也会借着月色飘到别处。
——「阿妧,你为我绣了这么多荷包,以后我每日佩戴不同的,都能一月不重样。真是辛苦我的好夫人了。」
——「阿妧,你就是这世上最好的,我想要的就只有你。」
——「我齐彧对天发誓,此生绝不纳妾,唯爱吾妻檀妧一人。」
——「阿妧,你为我做得太多了。若有来世,我甘愿当牛做马以为报答。」
……
檀妧合了合眼,忽地闻到窗外吹进来的风中有凌霄花浓郁的香气,又带着冷淡的木质香。
她心下微沉,披上外衫出了房间。
院里的人早就被檀妧屏退,此刻她就站在廊下,微拢着衣衫冷笑道:「既然敢来,却又不敢见我么?」
角落里瘦高的身影缓步走出,他瞧着比前几日又瘦了,脸色在月光的映照下略显苍白,每走一步都像随时会被风给吹倒。
齐彧苦涩地笑了一声,走至她跟前,「阿妧……」
檀妧懒得再纠正他的称呼,只面无表情地望过去,「若非你今日来,我险些忘了之前为你准备的密道,明日便叫泥瓦匠来堵上吧。」
「……」他不知何时红了眼眶,微垂着眉眼上前半步靠过来,那副模样当真是让人瞧着心疼。
「阿妧,我知你恨我,可那时圣上只给了我两个选择,我只能选择保你跟孩子,我……」
檀妧皱眉:「所以是圣上以我做威胁,让你杀了王府所有人?」
「是……也不是。」他目光躲闪。
檀妧颤抖着去扯他的衣袖,「所以我不该恨你,应该恨宠信佞臣的昏庸君王,是么?」
「阿妧……」
「行了。」她面上的心疼猛然一收,只剩了眸中的戏谑。
檀妧送开扯着他衣袖的手,皱眉嫌弃地用帕子擦拭着掌心,话都说得漫不经心,「你那苦情戏码我看了五年多,即便再不长记性我也腻了,烦了。你以为我还会再次被骗么?」
齐彧眼角那滴泪滑落,却在流至嘴角时被狠狠抹去。
他眼底猩红,猛地伸手扼住她的手腕,字字咬牙切齿,像是疯了一般。
「我都说了我是被逼无奈,你为何就是不信呢!」
檀妧没想过他一个瘦弱至此的人能有这般力道,脸色不由白了一瞬。
她故作淡定,冷淡地望着逐渐逼近的那人,「齐彧,你扪心自问,我们在一处将近六年的时光,你对我到底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句真话?」
「可你不也是想要利用我来巩固摄政王府的地位,巩固你父王的势力么!既然是互相利用,你与我又有什么不同?」
檀妧漠然地望着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一字一顿,「我起码是真的爱过你,以妻子的身份,也从未伤害过你的亲人。」
「……」
院里霎时间静默了,月光映得满地冰冷。
檀妧扯开他的手,冷笑着从廊下走出来,让自己沐浴在初秋的夜风中。
衣袂被风吹得轻晃,她定定地看着那人,「我檀妧从不自诩是个好人,我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可以不择手段,但我也明白谁对我有恩,谁与我有仇。而不是像一条疯狗一样,恩将仇报!」
那人僵硬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眶衬得脸颊越发苍白如纸。
他颤抖着戳了戳自己的心口,隐约又有血色渗出来。
「是啊……我不就是你们檀家养的一条狗么?」
「狗还知道冲我摇尾巴,知道忠心是一辈子的事。你,也配?」
「既如此,你又为何要放我进来?」齐彧眼中忽然晃过一道寒光。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檀妧走过来,嘴角的笑容几乎扭曲。
「阿妧,我知你还是放不下我,想必知道你的好姐妹想要嫁给我时,你一定很难受吧?」
齐彧说着在她跟前站定,双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檀妧瞬间变了脸色。
他俯身下来,浓重且苦涩草药味儿扑鼻而来,掺和着浓郁的凌霄花香气。
「阿妧,我们復婚吧……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我愿当牛做马伺候你一辈子,什么文江蓠赵江蓠我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他话未说完,檀妧只觉耳畔一阵冷冽的风颳过,面前那人忽地一僵。
几乎整支箭都没入齐彧的肩膀,只剩墨色的箭羽露在外面,挂着几滴殷红的血。
身前那人被猛地扯开,高大的身影笼罩在檀妧身上。
温暖的大手轻轻覆在她的肩头,盛清砚的声音响在耳边:「阿妧,别怕,我来了。」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