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愉睡觉不爱用枕头,每回丫鬟趁她睡熟了才在她脑袋下垫上锦枕,但每回都被她的脑袋拱到一旁,现下也是如此,朱色的锦枕移到了一边,她面朝着外边侧身睡着,脸颊白皙如玉,粉色的嫩唇微微嘟着,乌密的长睫阖在一块儿,在眼下映出暗影。
纪宣的眸光落在她脸上,许久未移。
半晌,他缓缓蹲下身子,单膝跪到青玉地板上。
小姑娘睡得很香,呼吸柔缓均匀,丝毫不晓得目下正被人凝望着。
姑娘家的床榻氤氲着女儿家独有的暖馥馨香。
纪宣抬起右手,轻轻抚上她缠着白棉纱的额头。棉纱缠了有两圈,他瞧不见她的伤口,不知痊癒得如何。
沉敛的目光从她受伤的前额移到素净的细眉、阖闭的眼眸,再到琼鼻、粉唇,一处一处,看得仔细而认真,眸中露出毫不掩饰的留恋,却又不仅仅是留恋。
他的眼神仿佛是看着失而復得的珍宝,带着某种复杂的欣喜和诡异的不安,更多的则是愧负的痛苦。
「杳杳……」
他轻轻唤了一声,低沉的嗓子因满满涨涨而又无可宣洩的情绪变得异常喑哑。
修长的手指从小姑娘的鼻尖移到玉颊,轻柔地摩挲。
「我的杳杳……」
两串泪滑落眸眶,滴到藕色锦衾上,洇出一块湿印。
胸腔里闷堵得发痛,他何曾想过还有再见到她的一刻。
自她走后,那一千多个日子,他悔恨、悲痛、崩溃、绝望,受尽日夜思念而不得之苦。倘若晓得,一死便能见到她,那杯鸩酒他该更早饮下才是。
现下,她就在他眼前,安静地睡着。
这是十三岁的她。
纪宣薄唇抿成线,尝到泪水的咸味儿。他轻轻埋首,伏在被衾一角,久久未动。
☆、第5章 哥哥
纪愉当真睡得深,一觉睡到次日辰正,方懵懵转醒。
不用她张口,丫鬟雪泱和青桑就进了内室,各自端着盥洗用具。
「姑娘睡得可好?」雪泱将手里的盆盂放下,上前将两边幔帐钩好。
纪愉捏了捏手臂,而后揉着雾蒙蒙的眼睛懒懒问道,「什么时辰了?」
「辰正了,姑娘,方才四姑娘还来了一趟,婢子怕扰着姑娘睡觉,哄着去西阁吃点心去了。」雪泱接过青桑递来的衣裳,瞅了瞅,问道,「昨个医侍说姑娘今日可下地走动了,姑娘觉得如何,头还晕不晕,可还要在榻上多躺躺?」
「再躺下去,骨头都要软了。」纪愉摸了摸额头,「感觉不到痛了,想来该是结痂了,更衣吧。」
纪愉从榻上起来,青桑去整理榻上被褥,雪泱服侍纪愉穿衣裳,一身月白绣桃花纹的窄袖春裙,配淡粉色绸面绣鞋。
刚系好腰间绸带,忽听青桑「呀」了一声。
「这衾面子怎么湿了一块?」青桑捏着薄衾一角,惊讶地道。
「湿了?」纪愉疑惑地走上前一看,那藕荷色的被面上确实有一大块深印,探手摸了摸,果真还是湿的,她方才都没发现呢。
「这可奇怪了,好好的,怎会湿了这么一块?」纪愉正迷茫,一抬眼就见两个丫鬟全盯着她看着。
两个都是她的贴身丫鬟,纪愉只需扫一眼,就晓得她们俩心里想什么了,白净净的小脸陡地一红,忙道,「诶,你们两个不许冤枉我啊,我可不是念念,才不会流口水呢!」
话虽这么说,但那一大块湿印摆在那儿,正是贴着脑袋的那一头,如果不是她流的口水,似乎还真没别的解释了。
雪泱和霜清瞧着自家姑娘泛着红晕的小脸,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相互对视一眼,眉梢有些笑意。
纪愉颇有些心虚,含糊着想把这一茬跳过,便装着样子咳了咳,快速转移话题道:「我有些饿了,想快些梳洗。」
「是、是、是。」两个丫鬟贴心地无视了这个话题,尽心地伺候纪愉盥洗。
因着额上的棉纱还不能拆下,髮髻就没法梳了,雪泱拿着木梳小心地顺了顺纪愉乌浓的长髮,生怕扯动了棉纱,弄疼了她的伤口。
堪堪拾掇好,抬脚出了外室,便见一个艾绿色的小身影飞一般地跑过来,小女孩儿清亮的嗓子兴奋地叫着:「阿姊,阿姊——」
音没落,人就已经奔过来,眼见着就要撞到纪愉怀里了。
「哎呀,四姑娘小心些!」雪泱眼疾手快,连忙拉住了她,总算没教她把纪愉撞个四仰八叉。
「瞧你,怎地总是这副慌张样子?」纪愉上前,葱指点了点小女孩儿白腻腻的额头。
「阿姊……」纪沁两眼放光,吸了一大口气,急急道,「哥哥回来了!」
「什么?」纪愉眸子瞪大,惊讶不已,「回来了?」
「是啊是啊,我方才吃了点心,想去园子里采些花儿给阿姊,谁知碰到了徐嬷嬷,她正带着丫鬟往韶光院去呢,说是哥哥昨个夜里就回来了,我就立刻跑来找阿姊了!」纪沁忙不迭地把知道的一股脑儿告诉纪愉。
纪愉闻言面露欢喜,又有些疑惑:「不是要到明日吗?怎提前回来了?」
「兴许是郡王晓得了姑娘受伤的事,这才早早赶回来了!」雪泱在一旁笑着说道。
这话才说完,便听见门外传来霜清的声音:「姑娘!」
「霜清你怎地起来了?」离门口最近的雪泱一眼瞧见她,颇有些讶异,昨个是霜清值夜,按三姑娘院子里的规矩,值夜的丫鬟卯时换了班,就能去休息,可以睡到午膳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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