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哥哥。」纪宣也不矫情了,接过绢巾,覆到嘴边拭了拭,嘴巴擦完以后,她望着手中的绢巾,发了愁。她把绢巾用脏了,就这样还过去,不大好吧?
想了想,纪愉还是将绢巾留在自己手里,想着拿回去让人洗干净了再还给哥哥。
刚收好了绢巾,就听纪宣道:「杳杳想退了亲事么?」
他突然提起这事,纪愉毫无防备,明显怔住了,不晓得如何回答才好。
纪宣注意到她突然僵住的脸色,眉目微动,顿了一下方缓声道:「董嬷嬷同我说了,杳杳,那是你心里的意思?」
纪愉局促不安地望着他,继而轻轻点头:「嗯。」
「好。」纪宣垂目,执着银箸的长指微微用了力。
纪愉一愣,「哥哥……」
「杳杳想退,那就退。」纪宣的声音无甚变化,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云淡风轻的态度仿佛是在说「这糕点杳杳不想吃,就不吃」。
纪愉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她目光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相信地问道,「哥哥说的……是真的?我想退,就可以退?」
纪宣微一颔首,「你若是想好了,我明日便可以去安陵侯府。」便是纪愉不开口,纪宣也从没有打算成全这门亲事,宋言深那样的男人,配不上他的杳杳,他们两个的亲事迟早是要废的。
纪愉闻言却急了,这可不是她的本意,不能让哥哥就这么直接地去退亲,她已经想到了一个法子,现下正好可以告诉哥哥。这般想着,纪愉便赶紧把心里的主意一股脑儿告诉了纪宣。
听完纪愉的话,纪宣有些惊讶地扬了眉,望向纪愉的目光颇有几分刮目相看的意思,「杳杳,你哪来这些心思?」
纪愉脸红了红,窘然道,「我不想嫁给他,又不想坏了两家的关係,毕竟哥哥你在朝中办事,与他们家多少有些往来,闹僵了不好,所以我就使劲儿琢磨,这才想出了这个法子,还不晓得可不可用。」其实纪愉说这话时,颇有几分心虚,毕竟她把这事弄得这么迂迴,主要还是不想让这一世的宋言深记恨她,说到底都是为了保住自个的小命,不过现下说与纪宣听,自然要往另一面说了。
果然,纪宣听了这话,心情陡然又好上几分,扬唇冲她一笑,「这么说,杳杳是为我费这番心思了?」
纪愉最稀罕他的笑,见状忙一本正经地猛点头,巴巴地问道,「那哥哥你看这能行吗?」
「嗯,」纪宣颔首,沉吟一瞬,復道,「不过,你这谎撒得大,帮着圆谎的人就得多了,不是我们家里捂住就行了,惜妃娘娘那头……你想过吗?」
「姨母?」纪愉皱眉,「也要同姨母说吗?」
纪宣点头,「若是把你重病的消息传出去,惜妃娘娘自然会担心你,只怕宫里太医要来好几位,这还能瞒住?」
纪愉恍悟,「哥哥说得是,我也得跟姨母通个气儿,太医那头请她帮忙,应当没有问题,那其他的……」
「其他的交给我吧。」纪宣接过话,眸底碎光沉浮,意味不明地道,「宋言深不是大问题。」
「好,那我都听哥哥的。」纪愉放了心,眉心豁然,连语气都跟着起来。
纪宣望着她,没有说话,微凝的眉宇渐渐舒展。
随后,两兄妹又聊了一会儿,将这退亲的计划定在半个月后。离开韶光院时,纪愉脚步轻快,心情舒畅。
是夜,戌正,韶光院来了一个人。
韩业请示纪宣后,将来人领到晦砚斋。
素晴进了晦砚斋,就将门关严,转身走到里面,纪宣就坐在桌案边,手里翻着一本薄薄的集子。
「婢子见过公子。」素晴上前见了礼,接着从袖口抽出一封信笺呈上去,「这是夫人给公子的信。」
纪宣并不抬眼,淡淡道,「放下吧。」
素晴愣了一下,应了声「是」,便依他所言将信笺放到桌案边上。
纪宣仍在看那集子,目光并没有移过来,仿佛对那信笺并不在意。
素晴暗暗疑惑,却又不好催促他,只好恭敬地站在一旁候着。谁料左等右等,也不见纪宣看那信笺一眼。
这情形在从前是没有的。
素晴忍不住唤了一声「公子」,纪宣淡淡然地应了一声,仍旧看也不看她。
「公子,」素晴踌躇着道,「夫人说……」
「你可以走了。」纪宣忽然抬眸,冷厉的目光瞥向她,「往后也不必再过来,回去告诉我母亲,一切到此为止。」
素晴蓦地一凛,被他利刃似的目光看得发骇,更被他说出的话吓到。
什么叫到此为止?
公子这是怎么了?
素晴的脸僵住了,怔然立了好半晌,才慢慢回过神来,装着胆子惊疑不定地问道:「公子、公子这是何意?夫人她交代……」
「别再提她!」纪宣蓦地吼出,方才的平静模样消失不见,清俊的脸庞立时被滔天怒气笼罩,乌眉拢紧,凤眸发红,看得素晴骇得一颤,两条腿不自觉地抖了抖。
她从没有见过纪宣发这么大的脾气,委实被吓到了,当即跪到了地上,「婢子该死!请公子息怒。」
纪宣盯着桌案上那封信笺,慢慢攥紧了双拳,胸口因烧灼的怒火起伏不定,连喘息都裹着怒恨。
素晴跪在地上,好半晌也没有听见纪宣开口,她不敢抬头去看。不晓得过了多久,耳中才听得纪宣冰寒的声音,仿若古寺里的老钟,闷沉凝滞,隐约透出若有若无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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