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宣突然转过脸,迈步朝前走近两步,却仍旧与床榻隔了一段明显的距离。他看着榻上妇人担心的神情,嘲讽地笑了一声,沉滞的嗓音低缓道,「我为何要走?母亲你不明白?」
「我……」孙氏怔忡地望着他,蹙着眉头说不出话。
纪宣眼底冰冷,寒声道,「我们对杳杳做了那样残忍的事,母亲,你以为我还有脸面每日与她相对吗?」他咬着牙,额角浮出青筋,一字一顿地对孙氏道,「杳杳有多恨我,我就有多恨你,母亲,我们犯下的罪孽,上辈子洗不清,这辈子也是徒劳了,杳杳已经……她已经……」纪宣瞳孔紧缩,喉头紧了紧,「她已经恨到不想看到我了,我除了走,还有别的选择?」
「容修,容修……」孙氏泪流满面,抓着床棱不住地摇头,「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她泪眼通红,死死望着纪宣,「你别去西疆,别去……我去同阿愉说,我去同她说……」
「你离她远一点!」纪宣突然朝她怒吼,「我今日来,便是告诉你,纵使我不在京城,你也休想动杳杳一根头髮!」
孙氏身子一震,无望地摇头,「容修,我不会再害她了……我不会了,真的……」
「我不会再信你。」纪宣冷眼看着她,无动于衷,「我不会再跟前世一样犯傻,拿杳杳的命赌你的承诺。我来之前,便已安排好一切,如今只想奉劝你不要再做无望的打算,便是我死在西疆,此生再也回不来,你和你养的人都不可能近杳杳的身,一旦你有异动,我的手下不会留情,所以你这辈子最好安分一点,别想在杳杳身上动念头。」
「不是这样的,容修,我没有!」孙氏含泪辩解,「容修,你听我说,你不能去西疆,那儿太危险了。你……」
「我言尽于此,母亲你好自为之。」纪宣不想再听她多说,转身离开。
孙氏见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眼中布满绝望,揪着褥子泪落如雨。
纪宣回到府里时,天已经黑了。
他一走进韶光院,韩业就过来告诉他纪沁来了,现下就坐在他的书房里哭。
纪宣闻言,没有耽搁,径自去了书房,果然瞧见纪沁孤零零地坐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小小的身子窝在椅子里,不住地抹眼泪,一声一声的抽泣清晰可闻。
「念念?」纪宣顿足,诧异地唤她。
纪沁陡地抬起头,挂着泪花的小圆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格外可怜。
「哥哥?」她的小嘴瘪了瘪,抽泣声又起。
「怎么哭成这样?」纪宣大步走近,摸出帕子擦她脸上的眼泪,「你怎么了?」
「哥哥,我去求过阿姊了,可是没有用……呜呜……没有用……」纪沁揪着纪宣的袖子,哭得愈发伤心,口中的话音含糊不清,「阿姊甚么都没有说……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纪宣微怔了一下,随机又替她抹了一把脸,淡声道,「你求她甚么了?」
「我求她、求她别赶你走……」纪沁仰着脸庞,小脸哭得皱起来,「哥哥,你不要走,不要走……我、我再去求阿姊!」
「念念,」纪宣握住她的小肩膀,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肃声道,「不是她赶我走的,是我自己要去西疆,不关她的事。」顿了顿,復又加重了语气,「你听懂了没有?不关你阿姊的事!」
「怎么会呢?」纪沁懵懂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一时忘记了哭泣,疑惑地喃声道,「不是因为你不是爹爹的孩子,阿姊就不让你住在家里了?不是吗?可是、可是我问阿姊的时候,她没有说不是啊!哥哥,你是不是在骗我?」
「没有,」纪宣抹去她眼角的泪滴,「我没有骗你,我去西疆是为了公事,与你阿姊无关,你不要怪她,也不要拿此事去烦她,懂了么?」
纪沁瞪着微红的眼睛,茫然地摇了摇脑袋,「不懂。」
「哪里不懂?」
纪沁很老实地问道,「哥哥以前从来都没有去那么远的地方,为什么偏偏现在就要去了?为什么偏偏是在你跟阿姊吵架之后?还有还有,为什么你都不问问我和阿姊,就突然说要走?你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我和阿姊了?是不是因为你不是爹爹的孩子,就不想认我们了?」
没想到就问了一句,纪沁就砸了一连串的问题过来,纪宣登时有些头疼。蹙眉默然一瞬,他还是选择乖乖地回答小丫头的问题。
不过,他一一回答之后,纪沁却是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你说的是真的?你不是想跑掉?不是想扔下我们不管?」
「当然不是。」纪宣笃定地告诉她。
纪沁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两隻白嫩的小手突然握住他的左掌,「哥哥,你千万要回来。」
纪宣微微一震,心头又热又酸。
小丫头的表情是罕见的认真,他甚至不忍去看。
半晌,纪宣郑重地点头,「好,我会回来。」
得到了他的承诺,纪沁鬆了一口气,忽然想到什么,抬头对纪宣道,「那……哥哥走之前,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准备衣裳、行李什么的?对了,还有吃食!」
「不必了,府里自然有人准备。」纪宣温笑着道,然而他说完这话,声音突然顿了一下,敛眸沉思一瞬,像下定了决心一般对纪沁道,「念念,倒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
「什么?」纪沁两眼散发出殷勤的光芒,「哥哥快说,我一定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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