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絮心口又被扎一刀,这下气得说不出话了。
轻蘅拿手指戳戳她的头:「再不济,还有我陪着你呢,我也没有儿子啊。」
未絮接道:「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的,你又没得我这病。」
轻蘅默了许久,垂下眼帘,清淡而肯定地说:「我不会再生孩子了,为薛涟可不值得。」
未絮闻言怔怔看着她,怪道:「这种事情你自己如何能够操控?」
轻蘅随意一笑,不做回答。
很久以后未絮才知道,在这世上,想要生孩子,或许有的人办不到,可若不想生孩子,却有各式各样的方法。轻蘅用了一种药,或许是从青楼教坊里得来的配方,长期喝着,便绝了孕育的根本,同时对身体也造成了极大的损伤。
以至于后来,即便在薛涟的疼爱里养尊处优地活着,轻蘅最终也没有活过四十岁。
第二十一章
轻蘅的一番劝解之言让未絮琢磨了好一阵,乍听之下觉得荒唐大胆,可仔细想来又无从反驳——谁说不是呢,她有欢姐儿陪伴,有娘家做靠山,有薛府二奶奶的地位,如此还能有什么可怕的呢?
她又不像孟萝,非得手里攥着权才舒坦。
可心中的惶恐之感为何仍旧挥之不去呢?未絮想啊想,正要嚼出几分意思,天已经黑了,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秋田进来,道:「二爷在书房,让二奶奶过去说话。」
未絮略有愣怔,对镜整理了钗发,迎烛前往,穿过游廊,见院中秋雨霖霖,秋风飒飒,瓦檐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刁钻的飞檐在夜雨中凄清冷落。书房的茜纱窗子透着萤烛微光,红溶溶的,好似颜色在纸上晕染散开。
未絮提裙款步而入,绕过一扇博古架,见薛洵坐在案前,身上穿着官服,脸色冷峻,眉宇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二爷。」未絮看他这个样子有点害怕,远远的行了个礼。
薛洵抬眸,轻言道:「过来吧。」
她稍稍走了几步,站在书桌前端。
薛洵伸出手:「到我这里来。」
未絮心下紧张,低头走过去,被他轻轻揽入了怀中,她便坐在他腿上,双手不自觉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你近日瘦了。」薛洵注视她的脸,呼吸浅浅喷洒在耳畔,痒痒的,仿佛被羽毛挠了下。
未絮说:「想你想的。」
闻言他很淡地笑了笑,不接话,只在灯光里垂着眼帘看她。未絮动情,收拢胳膊紧紧将他抱住,脸埋进他的颈窝,喃喃说:「我还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薛洵搂着她的腰缓缓轻拍了几下,两人抱了一会儿,他开口道:「年前让你抄的礼送清单,上头有个提刑按察使,江槐大人,还记得吗?」
未絮莫名点点头。
他平缓道:「浙江按察使司衙门设在杭州,也就是臬司衙门,管着一省的刑狱诉讼,江槐大人,按官职我们习惯称他臬台大人,便是掌这一省司法的提刑按察使,他和我父亲是同科进士,以前小的时候,在南京,我和大哥、三弟都曾在他门下习学,他不仅是我的恩师,当年我初入仕途,因父亲避嫌,全靠他提携保举,我才得以为官的。」
未絮不明白他为何要说这些,只乖乖地「嗯」了一声。
「今日我收到了省里加急的文书,」薛洵淡淡说着,手指点了点桌上那道公文:「与你有些关係,你打开看看吧。」
「我?」未絮万般诧异,直起身子愣怔地望着他:「与我有关?」
「嗯。」
她不可置信的样子显得十分娇憨,圆圆的大眼睛好似葡萄一般,映着点点烛光,更添几分柔媚。薛洵不由得摸了摸她的脸。
未絮迟疑地打开公文,扫过一遍,心下剧震,又逐字逐句地看完,继而烫手般丢开:「我,我看不懂……」
薛洵道:「你认字的。」
她紧紧咬唇,眼睛里露出无助的神情:「我不明白上面的意思……我哥哥怎么了?」
薛洵默了一会儿,说:「柳未岚看上一个农家女子,名唤万秀,想纳她为妾,但她已与陈家三郎订了亲,怎么也不肯退婚。你哥哥见银子不好使,便威逼万家,那万秀和陈三郎惧于权势,漏夜私奔了。可惜还没逃出苏州就被你哥哥带人给拦住,那陈三郎虽孱弱,但也有几分血性,愤然抵抗一番,结果被你哥哥骑马踩死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万秀也当场殉情而亡。」
未絮猛地站起身:「不会,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薛洵平静道:「万秀父母早亡,家中只有叔叔婶婶,你哥哥拿钱打发了他们,并买通仵作,瞒过死因。可陈三郎的父母却不肯罢休,将你哥哥告到了知府衙门。当时我并不知晓这件事,我的上司,张府台,因柳家与薛家是姻亲,又收了你哥哥二千两贿赂,便将陈家的状告定为诬告,还打了人家几十板子,就此了事。」
未絮看着他。
薛洵指指那道公文:「三日前,陈氏夫妇告到了省里,一纸血状递进臬司衙门,送到臬台大人手中。」
他也看着她:「恩师要我来查办这件案子,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未絮抿着嘴,不言语。
薛洵拿起文书:「省里的人分两批,约莫明日就到,一批押送张府台去臬司衙门,另一批负责协助我,审讯柳未岚。」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