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久久看着迟拓手掌关节处的伤,这伤她熟,迟拓打架最经常瘀青的地方就是拳头关节这个地方,打人打的。
看着迟拓手背瘀青的程度,她推测应该打得挺狠,所以她评价:「打……挺好的。」
迟拓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很难琢磨出情绪的夸奖之后,又往自己空空如也的胃里塞了好几口酱油炒饭。
「阿姨去新加坡会习惯吗?」她问。
毕竟异国他乡,她还有心理疾病。
「在哪都不会太习惯的。」迟拓说,「她对现在医院给的药反应不太好,但是望城最好的医生我们都找过了,要不就带她去大城市,要不就只能去新加坡。」
「那你……」安久久放下手机,终于问出口,「那你呢?」
迟拓不说话了。
安久久:「饭都凉了你就不要再往嘴里塞了。」
迟拓:「我饿了。」
语气带着十二分委屈。
安久久把炒豆芽往他那里推了推:「吃点蔬菜。」
「明明知道我讨厌吃豆芽。」迟拓一边说一边把豆芽往自己饭碗里倒,就着酱油炒饭吃下去。
「你又不挑食。」安久久说,「去了新加坡就更不能挑食了。」
迟拓:「……」
哽得慌,他起身去给自己和安久久倒了两杯水。
安久久喝了一口水,摸着耳朵问他:「周四我去试镜之前,你有没有时间陪我出去逛半天?」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閒话家常。
「做什么?」迟拓问得也很平淡,仿佛他也没有意识到这可能是他去新加坡前最后一次一起出门。
「打耳骨钉。」安久久给他看手机里的照片,「我十八岁成年愿望之一。」
第十五章
安久久把十八岁成年这个节点看的非常重, 可能像他们这样急需长大独立的孩子来说,十八岁这个节点总是意义重大的。
安久久十八岁有三个愿望:给自己打个耳骨钉,安排一场旅游,谈一场恋爱。这三个愿望差不多是在她十四岁的时候定下来的, 那一年王珊珊帮她接到一个童装平面广告, 拍摄时间正好是九月二十九号她生日那天,那天很热, 江南地区的秋老虎, 温度飙升到了三十二, 安久久穿着冬季羽绒服,在暖灯和篝火下摆姿势, 一天拍了一百二十套羽绒服, 结束的时候全身湿透,穿着背心短裤坐在马路牙子上发了半小时呆。
她平面照的工资是按照件数结算的,一套12块钱,一天下来赚了一千四百多,是一笔巨款,王珊珊给安久久发了五百块钱零用钱, 安久久拿了钱就和妈妈打车去了肯德基店买了个全家桶。
迟拓那天被张柔带到外婆家过生日了, 他接到了安久久给他发的一条很长的简讯, 上头就写了这三个愿望。
她说, 这三个愿望都实现的话, 她就长大了。
接下来的三年, 她生日都许了这三个愿望, 她太想长大, 一年比一年更迫切。
少年人有自己的预感,他们十几年的生活过得虽然并不富裕, 但其实苦中有乐,看起来似乎努力就能变得更好。
但是,越努力越不安,他们说不清楚这种不安的源头,只被这种即将变成具体的不安追逐着让自己儘快长大。
可临门一脚前,大人们还是出了事。
他们在还没有长大独立之前,就被大人们的命运裹挟着,未来变成了未知。
安久久这三个愿望,能够实现的只剩下了打耳骨钉。
***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打耳骨钉,迟拓记得他十四岁的时候就问过,那时候也十四岁的安久久很中二地说,因为她以后得做大明星,纹身会很麻烦,但是耳骨钉不会,她看过很多电视电影,从来没见过导演对着耳朵里面拍特写的,她说,耳朵是最隐秘的地方,耳钉藏在最里面,没有人看见,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里有一个洞。
她说的时候哀伤又好笑。
所以迟拓一开始没当真。
结果她说了四年,现在离十八岁还差一个多月,她已经站在了她早就研究好的刺青穿刺店门口。
这家店在望城最繁华的商业区,藏在一家综合体三楼角落里,门面看着倒还行,玻璃门上头贴着的照片都不是那种特别夸张的大片纹身和全是洞的脸,反而都是一些艺术体小面积纹身,耳洞鼻环之类的也都是单个的,看起来并不惊悚。
就是门里面有点惊悚。
一个长得特别大哥模样的中年男人坐在店里最中间的那个凳子上,穿刺师戴着口罩手里拿着打洞机,对着那中年男人哐得一声。
空气安静了半秒钟,那个身高一米八体重起码也一百八看起来跟杀过人一样的大汉突然就原地起跳。
「啊……」他应该是想骂人,最后因为太震惊太痛,发了一个音之后后面就都变成了嗷嗷嗷。
安久久和迟拓第一次看到这个年纪这个模样的男人哭,比迟拓那天晚上哭得难看多了,眼泪鼻涕地坐在位子上嚎啕大哭。
迟拓:「……」
他沉默地拽住安久久的T恤衣角,准备把她拎出去,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里有个洞什么的,太文艺了,不适合安久久。
门里面拿着打洞机等大哥嚎哭完的穿刺师可能因为太无聊,四下张望正好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这人顶着一头奇形怪状的彩色头髮看向安久久,眼睛一亮,拎着枪就冲了出来:「小情侣要纹身还是打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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