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微在想她的心事,闻言问道:「你还有别的事要交代吗?」
祁令瞻倒真又想起一件,说:「以后像围翰苑这样重要的事,不要再交给那白脸小太监去做,今日若非我与邓文远赶到,险些叫秦枫挟着诏旨跑了。」
照微不以为然,「这不是没跑么。逾白忠心、聪明,别说拦个区区秦枫,上回在坤明宫,不是连你也拦住了?」
听她回护,祁令瞻越发心有不满,只是大事当前,暂无暇与他计较,便又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
面上皮笑肉不笑道:「我也只是随口一提,难得你这么喜欢他,那就留着吧。」
照微并未反驳「喜欢」这个字眼,只点了点头,便向外走去。
那灯笼锦的霞帔走在日光下,更加熠熠生辉,缓缓从他眼前划过,两肩流苏拂过他悄悄抬起的掌心,又毫无停留地施施然远去。
此时那尚未押印玉玺的诏旨还在照微手中,她回到坤明宫后,又细细观览了一遍,然后搁在手边,撑额出神。
她将此事从头至尾细思,琢磨祁令瞻说过的每一句话,关于博买务的话她都能理解,但她不明白兄长为何要让她遣走江逾白。
是觉得江逾白不够忠心,还是受了张知的请託,要为他出气?
这些都好说,她担心的是此事与博买务之间,有她尚未觉察的关係。
自己想了半天不明白,便将此事说与锦春听,锦春听罢笑道:「奴婢倒觉得没那么复杂,大人是见你对旁人太好,心中吃味罢了。上回咱们夸讚薛录事的诗和字,给他听见了,他不也一样不高兴么?」
「薛序邻的字……」照微醍醐灌顶似的,心头蓦然一明,「难道他前几日鬼鬼祟祟烧旧书稿,是因为这个?」
锦春不解,「烧什么书稿?」
照微从贵妃榻上起身,在殿内转了两圈,越想越是这么回事,不由得神采奕奕,得意地笑出了声。
「真是好个幼稚鬼,想要本宫夸他两句,又嘴硬得很。」
照微沉吟了片刻,让锦春往永平侯府跑一趟,「就说本宫想练字了,让咱们参知大人挑几张近来新写的字,拿来给本宫临摹。」
第44章
祁令瞻听了锦春的来意, 又见她眼角眉梢藏不住偷笑,知是烧书稿的事被照微猜到了端倪。
心中不由嘆息,她一向棒槌, 怎么突然开了窍。
锦春含笑道:「娘娘近日观览《淳化阁帖》,忽垂爱钟繇笔迹之风流飘逸,想临摹学习, 又嫌弃那《淳化阁帖》皆是摹本。想起龙图阁的学士们讚誉大人近年的书法有钟繇再世之风,所以想直接临大人的字。」
祁令瞻让她稍候,亲身前往阁中取出一个檀木长匣。那木匣以檀香木为体, 两端饰戗金云龙纹,木色纹路古旧流畅,而匣身繁复的镂空中不染纤尘, 可见得主人平日爱惜。
打开匣子, 里面放着一幅捲起的字轴, 只看那轴端的铜首,也知此轴名贵,来历不浅。
果然,祁令瞻说道:「这幅是钟繇《丙舍帖》的真迹, 你带回宫, 交予太后娘娘。」
锦春没想到他竟有真迹,一时愣住了,讪讪笑道:「娘娘叫奴婢来讨大人的字,怎好夺大人所爱……何况大人也知道, 娘娘她的字……」
做奴婢的不能说主子的不是,锦春顿了顿, 委婉道:「尚未到能揣摩透原帖的化境。」
这千金难求的《丙舍贴》若是带回宫,恐要落个明珠蒙尘的下场。
祁令瞻却道:「既有不足, 更需瞻仰高标,学谁都不如学本尊更有进益,只要她能勤加练习,这字帖就不算浪费。」
话已至此,锦春只好将装着字帖的檀木匣子接住,见祁令瞻端起茶盏,似有逐客之意,又不甘心道:「还请大人再随意赠几张笔墨,好教娘娘博采众长。」
祁令瞻饮了口茶,淡淡道:「我近日右手疲累,都是平彦代写,没有笔墨可赠。」
锦春抱着钟繇的真迹灰溜溜回到宫中,一字一句学给照微听,照微听后反倒颇为得意,扬眉道:「看来兄长并非气量狭隘之人,未生我的气,否则怎会将如此珍贵的字帖赠予我,看来是咱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锦春无语望天,心道,她怎么觉得恰恰相反呢?
第二天视朝结束后,紫宸殿中再坐时,照微召见了姚鹤守,将从秦枫那里截下的诏旨拿给他看。
两人皆是装模作样,照微说秦枫交好皇帝乳母,其心不纯,姚鹤守说其行虽有失,但作为翰林学士拟诏合规合矩,反而是国朝成立至今,未有诏旨过了中书门下再撤回的道理。
「话虽如此,但是国朝之所以有草诏这一节,本就是为了检视不妥,及早更正,倘本宫没有撤旨之权,难道皇帝也没有吗?」
见他开口欲辩驳,照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又说道:「当然,本宫气的是那金氏与秦枫欺瞒本宫,并非刻意要驳丞相的面子。吕员外愿为国效力,与秦枫德行有失,这是两码事,对不对?」
姚鹤守领会了她的意思,原不是想玉瓦俱碎,故而附声道:「娘娘明鑑,确实是两码事。秦枫不尊太后,举止轻狂,不宜再留任京中,至于那诏旨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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