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们都走得没影儿了,祁令瞻才缓缓纾开淤在胸中那口气,面上仍秉着不动声色,向姚清意赔礼道:「舍妹的玩笑话,还请姚二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姚清意脸上露出苦笑,「不会。」
她有多少绮念旖思,也遭不住如此斩钉截铁的拒绝。
两人就此作别,祁令瞻先回府更衣,从平彦处听说了照微今晨遣人来送字作的事,心中感嘆此事不巧。
他将入宫的绯衣刚换上又褪下,平彦捧着乌纱帽与银鱼袋怔愣,「公子不是要入宫么?」
「先不去了。」
祁令瞻换过一身居府的宽袍,挽起袖子在铜盆中净手,对平彦道:「二月时太后赐过一块李超墨,与澄心堂宣纸、洮河绿玉砚一起取来,送到我书房。」
平彦听着便觉心疼,「公子要写字?」
祁令瞻阖目嘆气道:「不然我空着手进宫,怕会被神骁卫赶出来。」
他怎会觉察不出照微那一番阴阳怪调是生了气的表现,起初只当是她不喜见他与姚家人厮混,听了平彦的话才知她误会他为赴约而无暇看她的字作。
更深的因由,他不敢作想,也没有细想,揉开手腕俯身桌前,沉静而认真地默写她近来犹爱的几首诗词。
其中有一句,「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不巧正堪合他近来难以招架的心境,一时手重墨深,瞧着竟比别句更显眼些。
见他蹙眉盯着纸张看,平彦也凑过来观览,挠头道:「我瞧着写得很好,又是哪里不满意了?」
祁令瞻将纸递过去让他仔细瞧,「你再看看,哪里有端倪。」
平彦上下左右看了半晌,仍是摇头。
隐秘的私心蠢蠢欲动,祁令瞻放弃了重写一页的打算,搁下笔,揉了揉酸麻的手腕,说:「帮我用捲轴裱起,午后我再入宫。」
第46章
照微回到坤明宫后, 仍悒悒不乐许久,连她自己也觉得纳闷。
兄长与姚家议亲的事,她并非第一天知晓, 然而见他与姚清意站在一处,今日却是头一回。
每每想起那一幕,就觉得心里彆扭。
她欹靠在竹製玫瑰椅中, 手里捏着一柄金匙,閒閒地在狻猊香炉中拨弄,眉眼耷着, 显得没什么精神。
锦春从旁点茶,锦秋在后掌扇,两人频频挤眉, 见江逾白捧着香盒进来, 忙收了神色。
他走上前, 弯腰将相思木香盒打开,但闻一阵浓郁清香扑面而出。他轻声细语道:
「这是御中新呈贡的瑞龙脑,拨了一半做冰片,另一半做香膏, 有清神明目之效, 只是香气太馥,恐娘娘不喜,所以掺了些寒松塔的香末在其中。龙脑清凉,寒松塔苦醇, 请娘娘再品鑑一番。」
见照微点头,他用火箸从盒中搛起一枚香片, 先在火上烧红,然后放进狻猊香炉中, 用香灰将其覆住,在合适的位置点出几个孔隙。
不过片刻,香雾如乳烟,徐徐自狻猊口中吐出,袅袅沾衣盈室。
照微细品了品,含笑对江逾白道:「你到坤明宫后才有机会学调香,没想到长进这么快,单是这借苦匀香的巧思,便已胜过许多人。」
江逾白闻言,双目微亮:「娘娘喜欢吗?」
照微点点头,「喜欢。」
「那娘娘可觉得心情好些了?」
照微反问:「本宫何时心情不好了?」
江逾白道:「娘娘今日为送奴菩提手串,无端受人唐突,奴心里过意不去,送香来,是想让娘娘心里高兴些。」
说起这个,照微问他:「你今天也见了那姚家二姑娘,觉得她怎么样?」
江逾白神情茫然,似是没听明白她的问题。
照微单手支颐,说道:「她容貌可美?体态可绰约?举止谈吐可算得上得体大方?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这样的姑娘?」
江逾白哑然半晌,张口结舌道:「奴……奴不算是男人。」
闻言,锦春和锦秋噗嗤一声笑了,照微先是忍俊不禁,又肃然道:「瞎说什么,你不是男人,难道是女人么,你再胡说,本宫以后专赏你胭脂。」
江逾白耳垂透红,说:「奴已记不得那人模样。」
「少骗人,」照微拾起纨扇,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谁不知道你记性好。」
太后偏要问他,他只好评价道:「是大家闺秀、画中淑女,只是不及娘娘姿容万分之一。」
照微又拍了他一下,冷哼道:「谁叫你拿她同本宫比?」
江逾白左右为难,索性不说了,找了个藉口抱起香盒离开,刚绕过碧纱橱,就听见身后三人笑作一团,不由得也垂目展颐。
拿江逾白消遣一番,照微心情好了些,正要更衣往福宁宫去探望李遂,却有内侍通传说祁参知入了宫,正在坤明宫外求见。
照微闻言冷笑道:「难为他抛下美人不顾,到本宫这儿做面子功夫。就说本宫不在,叫他回去吧。」
内侍正要退下,照微却又喊住他,「等等。」
照微心念一转,又改了主意,「算了,传他进来。」
祁令瞻入殿时,她仍在拨弄香炉,炉中香片经她一番挑拨,燃得更快,只觉满室皆是杂着淡淡松塔清苦的瑞龙脑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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