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夫人显然是知晓一些缘由的,听她问起,嘆了口气,「是咱们的国土没得用,可是咱们这大齐一个手指头的像样军队都掰扯不出来,人家一定要,不给就要用强,处处都是些最普通不过的老百姓,我们老爷也是没得法子,只能夹着尾巴做起这缩头乌龟来。不然到时候真闹起来,引发辽人开了战,我家老爷吃罪不说,这郦县一代的老百姓,哪个能逃过辽人的马刀?」
说起她家老爷,她甚是心疼,「我虽是不识字,可是我俩自小一个村里长大的,他满腔的抱负,如今摊上这样一个朝廷,全都付之东流了,我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孟茯听到她这后面的话,忽然想到了沈夜澜。
十七岁就三元及第金榜题名,却是扯了状元袍潇洒而去。
他是心中没有抱负么?倘若没有,现在留下来,和韩宣云他们一起冒险又是为何?
所以牛夫人的话,引起了孟茯的共鸣,不禁跟着微微嘆息了一句。
牛夫人却忽然有些紧张地叮嘱着:「孟大夫,我素来虽不是个谨慎的人,但这样的话,我也从来没和哪个说过,今儿你听了也就忘了。」末了又道:「我家老爷说,不得妄议这些事儿,不然是要砍头吃罪的。」
牛夫人她不识字,却能说出方才那样一番话,对这朝廷也是满腔的失望,这些显然不是她一个普通农妇能感悟得出来的,只怕还是那牛大人事事都与她说了。
如此可见,这牛大人倒不失为一个好丈夫,还使了这么些银子,将她安置在这州府里治病,身边也没有什么妾室通房。
因此觉得这牛夫人也是好运的,能遇着牛大人这样一个功成名就后,没有抛弃糟糠。
当然,也是牛夫人本来就是个不错的,才叫牛达人能守住初心。
「我知道轻重,夫人不必担心。」孟茯点着头,将艾灸炉移到旁的位置,在底下垫了一张迭了两层的帕子,「倘若是觉得烫,与我说一声。」
「不烫,我是个庄稼人,皮糙肉厚的,这温度正好呢。」牛夫人笑着说道,问起孟茯:「我来了这城里,听人说你治这个最好,就请了你来,不过我还听人说,你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可我瞧你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对了,我听着你有时候说话有些沅州口音,沅州来的么?」
孟茯的千金手名声能这么快在城里传开,到底是归功于沈夫人的宣传效果。
但极少有人知晓她家里的状况。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瞒的,孩子又不是偷来的,「我就是沅州人啊。孩子们原本是继子,不过我没见过他们的阿爹,都是无依无靠的,聚在一处过日子,又拜了我做干娘,灾荒后我打算领着去南州,却因一些事儿上了来这玖皁城的船,也就留下了。」
牛夫人听得这话,有些激动道:「那真是巧了,我家老爷有个知己好友,就是沅州人,他家夫人说话和你讲的口音最是相似,我记得他们是澄江县还是哪里。」
澄江县?那岂不是和自己一个县的?「我就是澄江县的。」
牛夫人闻言,就更加激动了,「那位大人姓李,你听说过没有?不过他是去年才得了文曲星君加身。」
孟茯倒是想起来了,当初给了自己一百两诊金的李大人家。便道:「我倒是晓得一个姓李的大人,家里住在红枫树桥边,也是去年的进士,就是不晓得和夫人说的是不是一个人了。」
没曾想这牛夫人听她说红枫树桥边,激动得猛地拍着手起身:「那就是一个,啊!烫死我了!」
过份激动,却忘记了身上的灸炉,顿时滚落下来。
且不说那还带着火星子的艾灸灰烫了她一回,连这贵妃榻上的毯子也被烙出几个小洞来。
当下也是人仰马翻收拾了一回,待收拾好她重新躺下后,又继续说起这李进士。
然后越发觉得和孟茯有缘,也不叫大夫了,一口一个阿茯妹子。
于是这一去二来的,越发熟悉,孟茯也听她说了许多郦县夜光石矿里的事儿。
还从家里带了兰若做的糕点给她吃。
「我是没有这个耐心,索性这兰若小妹妹喜欢折腾这些,我便给了她说了些简单的做法,她也能带着我家萱儿在屋子里。」
「屋子里待着好,我还以为这玖皁城会比我们那郦县好一些,可这满大街还是些嚣张跋扈的辽人。」牛夫人一面吃着点心,一面与孟茯说。
吃了几块,又同孟茯说道:「今儿我家婆子说我这脸再也不是灰扑扑的,我往琉璃镜子前一看,发现我这脸色还真好了不少,红润了,而且这些天也不觉得腰坠痛了,可见这艾灸还是十分好用的。」
「待配着的这一副药用完了,那艾灸你回了家去,也可以自己学着灸。」孟茯倒不吝啬教她,何况这牛夫人也是个大方的人,而且还与自己说了不少关于夜光矿的事儿。
「那感情好。」牛夫人想着也来了这么些天,担心家里的老爷。想到他那耿直的性子,好几次都险些因为矿的事儿和辽人起衝突,忍不住又嘆了一声:「那矿叫辽人接手去了后,就是没日没夜地挖,山上的树都给砍完了,到处光溜溜的,上月下了一场大雨,滑坡了两处,死了几十个工人呢,眼下正是这雷雨季节,听说又要喊着加工,我家老爷去拦了两回,险些和那些辽人动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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